戈尔巴乔夫去世，享年91岁。

他是幸运的，因为他的寿命超越了许多同时代的政治领袖，比如美国前总统里根、老布什，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德国前总理科尔，以及法国前总统密特朗。甚至他当年公开与之决裂的政敌叶利钦，也早已在15年前淡出历史舞台。

然而，他也是不幸的。他亲眼见证了自己倡导的“新思维”改革引发的剧变：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崩溃，红色巨人苏联的解体。曾经联合的加盟共和国纷争不断，连昔日最亲密的斯拉夫兄弟——俄罗斯与乌克兰——也爆发了不可调和的战争，枪火交织，生死相搏。

可以想象，在戈尔巴乔夫晚年，除了疾病的折磨，他还不得不忍受来自俄罗斯社会的广泛指责，以及亲眼目睹斯拉夫兄弟反目成仇的痛苦与绝望。

苏共书记，最年轻的掌权者

20世纪80年代，曾经充满生机与活力的苏联，逐渐陷入了政治老龄化的困境。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和契尔年科这几位领导人均已年迈，犹如当今美国的特朗普和拜登，苏联步入了“老年政治”的阶段。

那个时代的苏联危机重重：

勃列日涅夫时期，苏联在美苏军备竞赛中还稍占优势，但随着里根总统推行“星球大战”计划，苏联逐渐显露颓势。过度军事化的发展耗费巨大，国力消耗殆尽。

阿富汗战争成了苏联的泥潭。入侵初期，苏军迅速推翻了阿明政权，但随即陷入了旷日持久的人民战争中。苏军不仅伤亡惨重，还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苏军在阿富汗的艰苦战斗让国力消耗剧增。

同时，苏联经济形势严峻。石油和天然气价格长期低迷，西方制裁和市场变化严重打击了经济。加之计划经济体制僵化，资源分配失衡，苏联经济步履维艰。

接连不断的领导人更迭也加剧了局势的混乱。1982年至1985年间，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和契尔年科相继去世。美国前总统老布什回忆道：“那些年，我多次赶赴莫斯科，只为参加苏联领导人的葬礼。”

在如此乱世中，年仅44岁的戈尔巴乔夫登上苏联最高领导人的宝座，成为苏联历史上最年轻的掌权者。

然而，年轻在当时对苏联来说，未必是福气。苏联领导权从列宁、斯大林、赫鲁晓夫到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再到戈尔巴乔夫，出现了断层和断代，体制极需新血液但又难以承受剧变。

尽管戈尔巴乔夫表现出少有的成熟和远见，但他年轻的身份注定了他将承担苏联悲剧的重担。

新思维：解药还是毒药？

事实上，20世纪80年代初，苏联领导人已意识到改革的必要性，并开始尝试政治经济体制调整，取得了一定成效。

戈尔巴乔夫上台后，认为改革力度远远不够，提出了“新思维”，开始实施一系列深刻的变革，撼动苏联根基。

在价值观上，他逐步以“人道主义普世价值”取代了传统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引入了带有西方政治体制色彩的制度，设立总统制，成为苏联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总统。戈尔巴乔夫放弃了苏共的绝对领导权，允许其他政党与苏共竞争，导致政治格局急剧动荡。

例如，戈尔巴乔夫曾提拔的叶利钦，本是得力助手，却因野心勃勃遭到打压。最终叶利钦自立门户，竞选苏维埃俄罗斯领导人，公开退出苏共，和戈尔巴乔夫彻底决裂。

在军事上，戈尔巴乔夫放弃了对苏军的绝对控制。这个由苏共亲手打造的庞大军队陷入分裂。1981年的“八一九”政变中，军队没有统一指挥，最终倒向了叶利钦。

在民族问题上，戈尔巴乔夫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表面缓和民族矛盾，实则火种暗藏。1989年，苏联境内的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爆发武装冲突，曾经的苏联红军体系内部士兵开始互相开枪。

对外政策方面，苏联全面退让西方。战后苏联在东欧建立了多个社会主义卫星国，势力范围广泛。戈尔巴乔夫上台后，推倒了象征冷战的“柏林墙”，放任波兰、匈牙利等国“变色”，昔日苏联势力范围急剧缩小，几乎撤退到乌克兰西部边界。这种“一溃千里”的退缩令人震惊。

撤军中的苏军遗留东欧诸国。

如果说改革前的苏联是病入膏肓，那么戈尔巴乔夫的“新思维”不仅非良方，反而是直指根本的猛药，吞服后苏联迅速解体。

“新思维”到底是灵丹妙药还是致命偏方，苏联人民亲身经历了答案。

戈尔巴乔夫改革的另一副作用——普京的失业

二战末期，苏联占领了包括柏林在内的东德部分地区。为了顾及西方盟友，苏联将柏林西部部分区划让给了英美，形成了东西柏林的特殊政治格局。

冷战爆发后，东德成立民主德国，西德则是联邦德国。柏林位于民主德国境内，但西柏林成为联邦德国的“飞地”，甚至是联邦德国的名义首都。

1960年代，为防止民主德国公民逃往西柏林，民主德国在苏联的支持下修建了“柏林墙”，并布置了重兵防守，铁丝网纵横交错，戒备森严。

柏林墙成为冷战最鲜明的象征之一，情报人员云集，成为间谍活动的高地。

1984年，32岁的普京作为克格勃特工被派驻民主德国。彼时，未来的德国“铁娘子”默克尔在莱比锡大学攻读物理博士，两人虽同处一地，却未曾相识。

1989年，戈尔巴乔夫宣布苏联不再干预民主德国的柏林墙政策。随后，柏林墙被民主德国政府放弃，民主德国民众自由出入西柏林，加速了德国统一进程。

这一政策转变导致大量苏联驻外机构和人员裁撤，普京作为克格勃外派，失去了岗位，被迫从现役转为预备役，实质上陷入失业状态。

克格勃时期的普京。

幸运的是，普京遇见了大学时代的老师——当时已投身政坛的索布恰克，在其引荐下顺利步入政坛。尽管他与恩师共同竞选圣彼得堡市长失败，但随后进入莫斯科，开始更大舞台的政治生涯。

如果有如果...

“谁不为苏联解体感到惋惜，谁就没有良心；谁想恢复过去的苏联，谁就没有头脑！”——2005年，普京在一次电视采访中如是说道。

苏联时代的辉煌无需赘述，但我们应铭记：

如果戈尔巴乔夫未允许波罗的海三国独立，加里宁格勒不会沦为飞地，立陶宛不会像今日这样高声抗议，许多二战苏军纪念碑也不会被拆毁。

如果柏林墙依旧矗立，苏联在德国驻军不撤，德国绝不会大规模援助乌克兰打击俄罗斯，普京也无需为北约步步紧逼而忧心。

如果苏联未解体，乌克兰与俄罗斯不会兵戎相见，最亲密的斯拉夫兄弟也不会陷入血腥厮杀。

戈尔巴乔夫的改革让西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带给苏联人的是分崩离析的十五个独立国家和全面的倒退。

因此，西方授予他“诺贝尔和平奖”、“德国统一奖”以及“美国自由勋章”。

历史无“如果”，如今戈尔巴乔夫已故，他和他摧毁的苏联一样，成为永远的过去。正如中国所说，“盖棺定论”，关于他的功过是非，终将成为不同人心中的历史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