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81年,宋太宗赵光义借口恢复汉唐故疆,对越南北部的交趾发动大规模远征。虽然一度高歌猛进,仍旧在第二次白藤江之战中遭至惨败。
这是北宋统一战争的重大挫折,实际影响远胜典籍里的轻描淡写。中央禁军的极度特化、适应力差等问题,在这场溃败中暴露无遗。甚至可以被视为,后来很多重大抉择的预期埋雷。
汴京的特化战争机器
自从在高粱河飙车 宋太宗就希望用一场大胜来对冲败绩
事实上,赵光义对交趾大举用兵,主要是为对冲自己的一系列挫败。尽管先后逼泉州、吴越纳土,又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取北汉,却始终无法击败契丹。例如公元979年的高粱河之战,就以丑态百出的飙驴车跑路收场,使边境完全陷入被动防御状态。
即便如此,宋朝二代天子的中央禁军仍处巅峰状态。这支武装与残唐五代的的藩镇牙兵截然不同,具备无与伦比的供养水平和超强执行力,表面看颇有天下无敌架势。但内含致命的特化因素,很容易在不适配的战场上迅速崩溃。
宋朝禁军在发展中高度特化
首先,宋太宗继承其兄长的强干弱枝之策,将全国精锐集中编为禁军。于是,地方仅留羸弱厢军,无法承担有限防御外的其他高强度作战。当朝廷决心远征交趾,出动的12万水陆大军几乎都为中央之兵。哪怕有高度集中的财政动员体系,仍需走漫长历程抵达前线,连带着粮秣军械的补给都倍加困难。
其次,北宋禁军的战术日益僵化。皇帝往往预设作战队形,以驿马传至前线,要求将领按图布阵,不得擅自更改。这种遥控指挥源于猜忌,塑造出极度依赖固定流程的路径依赖。在黄土高原和南方丘陵间或许管用,遇到真正灵活的契丹骑兵就相当吃力。等到环境再度变更为湿热林地,就难以发挥想象中的任何优势,也来不及尝试有效调整。
宋朝禁军必备的《平戎万全阵图》
此外,宋军高度依赖水运进行兵力和物资投送。例如广州开拔的水军,就是走海路直抵白藤江,同来自南宁的步军主力会和。奈何所用船只仍以内河型号居多,看着雄壮高耸却速度较慢,容易增加沿途消耗。一旦航道变窄或水文条件聚变,就会失去基本的灵活性,沦为伏兵重点针对的目标。
换句话说,北宋只能用单调套路应对复杂问题,脑中回荡着来自北方前沿或长江流域的死板概念。由于系统性僵化首要服务于帝王的安全观,所以连是否胜利的标准都必须靠边站。
北宋禁军依赖水运 却不熟悉白藤江的航行条件
白藤江的溃败
正在集结的交趾军队
另一方面,刚刚掌控交趾的前黎朝军队,也在有条不紊的安排防御措施。他们参照此前与南汉的战争经验,料定白藤江才是投送兵力物资的关键所在。故而派人打下许多木桩,准备配合己方战船阻拦宋军推进。
显然,自恃甚高的宋军对此没有准备。在成功抵达北越海岸后,似乎顾不得潮汐复杂、暗礁弥补等隐患,就贸然向着白藤江上游逆行。由于人数众多、装备较好,竟硬着头皮打破守军防御。不仅拔除木桩,还在击溃黎桓的水师后俘获200艘船。
交战之初 宋军始终处在优势一方
然而,致命的非军事因素,迅速稀释掉北宋方面的前期优势。彼时正值春夏之交、疟疾流行,广大来自黄河、长江流域的禁军士兵,对交趾的湿热气候毫无免疫力。虽然史料未详细记载疫病损失,但结合历史上中原征交趾的"士卒多死"常态,以及宋军后期的"师老气衰"状态,可以推断瘟疫严重削弱其持续作战能力。
于是,水军统帅刘澄与陆军将领孙全兴在花步地区会师后,竟下令滞留70天按兵不动。既是等待汴梁中央的进一步指令,也是为众多染病的士卒提供调整时间。他们之间的嫌隙,更是被交趾权臣黎桓看在眼里,量身定制出一场经典的“诈降+夜袭”好戏。
黎桓主动向宋军递交降书
根据《宋史》和《大越史记全书》记载,黎桓向主帅侯仁宝递交诈降书。由于禁军的情报工作主要针对辽国和内部藩镇,对交趾的了解停留在想象层面,还缺乏必要的政治格局分析,所以对此毫无怀疑。
当夜,黎桓便率军突袭禁军大营。交趾人还针对宋军弱点,有意思避开正面交锋,利用地形熟悉度创造近身离混战。针对北宋水师的大型船只,则利用其难以在狭窄河道转向缺陷,用大面积火攻和接舷战制造混乱。
交趾军队在反击中强调侧翼突袭
当时,还有很多楼船被困于木桩与浅滩之间,重装步兵也无法在密林中无法展开队形。宋军引以为荣的弓弩优势,更是在雨夜侵袭下聊胜于无。等到侯仁宝战死,整支远征军因群龙无首而死者大半。唯有陈钦祚率领余部撤退,复遭追击才脱险境。
最终,宋太宗被迫承认黎桓为交趾郡王,实际上默认其独立地位。这一政治后果,标志着北宋"恢复汉唐故疆"雄心受挫,与辽国边境的诸多警报呈交相呼应之势。诚然,稍后还有浩浩荡荡的三路北伐。但汴梁朝廷治下的版图面积,已经在北越密林的暴雨冲刷下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