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家店险些丧命的宣教科长杨照临,每当提起王家店之事,便难以抑制内心的悲愤,眼泪涟涟地回忆道:“我们当时困在王家店的房屋里,大家彼此鼓励,心想没关系,外面有我们两个团,我们的部队一定会来救我们!谁知,你们竟然跑了!” 这番话发生在叶县整党会议上。 1948年,刘邓部队在叶县进行整党活动,大家展开了面对面的讨论,人人平等,所有人都可以发表意见。在战场上,指挥官有着绝对的权威,可以随意发号施令,但在整党活动中,甚至连下级军官也能开口批评上级,互相批评不再是禁忌。 十八旅旅长肖永银也因此不得不面对一块难以绕过的伤痛,那便是王家店战斗。尽管战斗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但这场失利仍旧深深地困扰着十八旅的指战员们。王家店的失败,虽然导致了五十二团政委蒋科、一营营长武效贤和教导员于永贤等人的处分,但十八旅的战士们仍然将责任归咎于肖永银身上。 会议上,杨照临讲起王家店时,悲愤至极,失声痛哭。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在胡琏整编第十一师攻入王家店后,杨照临和十八岁的干事郑子林在黎明前趁夜色悄悄逃出了王家店。二人逃过河时不幸被敌军发现,郑子林为保护杨照临英勇牺牲,杨照临虽然受伤,但凭借着坚强的意志,一路乞讨,经过三天三夜,终于回到了十八旅。
杨照临毕业于武汉大学,原本因为社会关系复杂,并未受到纵队的重用。然而,在王家店的生死考验中,他表现出了忠诚与勇敢,赢得了纵队领导的认可,并在团以上的干部会议上得到了表扬。六纵机关给他做了一个鉴定,表示:“经过这次生死考验,杨照临同志忠诚于党和人民,值得信任,是个忠诚的战士。” 每当提起王家店,杨照临便控制不住情感,几乎泪如雨下:“大家那时被困在王家店的房子里,依旧在互相鼓励打气,心想着外面有两个团的支援,我们的部队一定会来救我们!谁知道,竟然你们跑了!” 提到最痛苦的时刻,杨照临的手指几乎指到了肖永银的鼻尖:“旅长啊,你这是见死不救!” 杨照临本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生,戴着眼镜,平时给人一种儒雅的印象,然而此刻他却如一只被伤害的老虎,怒吼着对肖永银咆哮。 情绪在这时完全爆发,众人愤怒地指责:“旅长,你瞎指挥!为什么撤退?我们完全可以打下去,把直属队救出来!” “旅长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怎么忍心让我们的直属队挨打?怎么舍得让五十二团和五十四团去拼命!” 肖永银坐在那里,始终默不作声,紧闭着嘴巴,任凭大家的指责如雷鸣般轰击他。尽管旅直属队被歼灭,肖永银的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无话可说。毕竟,他是旅长,责任自然压在他肩上,自己该背的责任,如何能推给别人呢? 纵队也开始对王家店战斗进行检讨,指责的矛头同样指向肖永银。有人提到:“纵队副司令员韦杰当时也在十八旅。”言外之意是,韦杰应该也负有一部分责任。杜义德听后当即火冒三丈,反驳道:“如果要追究韦杰的责任,那就应该追究他没有坚持原则的责任,因为当时他也是主张要打进去的。” 几天后,纵队召开党委会选举,肖永银竟然未能当选为党委会成员,反而是十八旅政委刘昌和政治处主任李少清当选。作为旅长,肖永银没有成为党委会成员,这在六纵的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肖永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看到五十二团政委蒋科时,他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你们见死不救的错误,落在我身上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由于王家店战斗的失败,五十二团的政委蒋科、一营营长武效贤和教导员于永贤被给予警告处分,原因是他们“见死不救”。然而,这几位军官心中都有很多不解,特别是武效贤,他一直不明白为何自己要承担这样的责任。武效贤一向英勇善战,性格直率,对于这种处分,他感到极为不公平。 当时,五十二团的部队驻扎在王家店东南,并未收到明确的命令要求进攻王家店。武效贤只接到命令:让一营轻装上阵,顺着山顶部署部队,掩护主力部队向东撤退。 后来,五十二团政委蒋科打电话告诉武效贤:“情况紧急,部队要突围,不必听我们的指挥,自己组织部队到七里坪集结,只要带人出来就行,重武器带不上也不要了。” 得知这一消息后,一营的士兵都感到非常紧张。武效贤立即指挥主力连开路,很顺利地带领队伍抵达七里坪。之后上级再次要求武效贤去救援王家店的部队,但武效贤并未执行,结果被给予警告处分。对此,武效贤极为不满,认为当时情况混乱,一营根本无法了解整个局势。 政委刘昌找武效贤谈话,武效贤则直言不讳:“你们把我当替罪羊,我不服气!”直到抗美援朝时期,武效贤被调到一零六团担任团长时,他仍然对王家店的事情耿耿于怀,并向上级提出:“我可以去一零六团,但王家店的事必须说清楚。” 这时,才决定撤销对武效贤的处分。之后,武效贤见到了已是十二军副军长的肖永银,他再次表达了自己内心的不平:“你们不公平,实际上王家店的责任不在我,我一个营又能做什么?你带了两个团也没能救出来,难道我能做得更多吗?” 肖永银对此只简单回答道:“好了,不说这个事了,不是把你的处分撤销了吗?” 王家店的失败,给十八旅乃至整个六纵队带来了深深的阴影。然而,事情已经发生,若再过度纠结,只会让伤口难以愈合。刘邓首长特地向六纵发出指示:“此事不可再提,大家要从中吸取教训。” 肖永银最终算是勉强渡过了难关。紧接着,团和营两级深入开展整党运动,严厉揭露和批评了各级领导中的官僚主义、本位主义和其他不良倾向,特别是右倾情绪,并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意见。在整军过程中,刘邓依据纵队、旅队、团级等顺序,开展了批评与自我批评,使得部队思想逐渐达到了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