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平型关,八路军大捷的同一天,一支1500人的晋绥军部队在几公里外全团覆没,至今埋骨荒山,无人知晓。
历史有时候真的太偏心,翻开教科书提到1937年9月25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吸引到那场著名的“平型关伏击战”上,那是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神话的高光时刻。
然而,就在同一天的同一片山峦中,距离大捷地点仅几公里的鹞子涧,另一场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乔沟伏击的血战正在收尾——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斗,结局是近乎全员的毁灭。
这支此时正在山上绝望冲杀的队伍,是晋绥军第61军72师434团,如果你穿越回当年的山西战场,提起这支部队,听到的可能不是赞誉,而是一个耻辱的称呼:“逃跑军”的部下。
这只是一群憋着想要拿命洗刷耻辱的山西汉子,就在他们冲上鹞子涧的一个月前,他们的顶头上司、61军军长李服膺刚刚在太原被阎锡山枪决。
这是一个巨大的冤案:李服膺奉命在天镇死磕日军三个师团,盘山阵地上连鹿砦都被轰平了,士兵抱着炸药包钻坦克,发了18封电报求援无果。最后阎锡山发来六字密电“相机行事,撤退”,李服膺才带着残部撤下来。
结果为了平息舆论怒火,阎锡山翻脸不认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以“擅自撤退”为名将他拿下。行刑前,李服膺从怀里掏出那份撤退电令大喊冤枉,阎锡山只回了一句极度冰冷的话:“你的家小,我有接济。”
第一枪响了,李服膺成了抗战中第一个被明正典刑的军长,这一枪不仅打碎了一个将军的头颅,也打碎了整个61军的脸面。
434团因为之前的大同会战种种原因没赶上,本就被人戳脊梁骨说是“避战”,如今老军长又顶着“逃兵”的帽子死了,这支部队的士气不但没崩,反而在这个年轻的团长程继贤手里燃成了一团火。
27岁的程继贤是太原北方军官学校出来的“书生”,但他清楚,这会儿什么辩解都是废话,这口气,只能用全团1500条人命去战场上争回来。
所以当434团接到驻守鹞子涧的任务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把它当成常规任务,而是当成了“祭坛”。
鹞子涧这个地方,地形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险恶,是整个平型关战役西翼的咽喉,如果说八路军的任务是像一把手术刀切断日军的补给线,那434团就是要在正面当一块被铁锤反复锻打的铁砧。
即便如此,程继贤带着这群想“雪耻”的士兵打出了惊人的战绩。他们不仅顶住了正面强攻,甚至还能反推占领六郎城和1930高地,直接将进攻的日军分割成两段,给本来处于包围圈的友军杀出一条血路。
团部甚至派人翻过岭去和八路军取得了联系,准备搞个大包围,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真正的绝望往往来自于背后。就在434团死钉在阵地上时,负责侧翼掩护的71师判断失误,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连夜悄悄撤走。
天亮时,434团才发现自己成了日军腹地里的一座孤岛,四面全是鬼子,退路全断。
此时的程继贤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选择像那封著名的“电报”那样“相机撤退”。这一仗,他本来就是奔着死来的,团城口失守后,最后的时刻到了。没有弹药就用肉搏,日军冲上来几次就被顶回去几次,阵地前的尸体堆叠得让人无处下脚。
打到最后,团长程继贤身边只剩下两个营长和极少数卫兵,他已经杀红了眼,身负重伤之际,这位年轻的团长用最后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兑现了他带着全团上山时的无声誓言。
全团1500多人,除了负责监视敌情和最后侥幸突围的几个人,几乎全部留在了那片荒山里,特别是二营长傅占魁、三营长梁世荣那一支,真正的无一生还。
这本该是一段被大书特书的悲壮历史,却因为番号的尴尬和档案的缺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历史的盲区。整整1500人,就这么静悄悄地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没有墓碑,甚至凑不齐一份完整的阵亡名单。
直到2019年,时间跨过了70多年的风雨,才有一群民间志愿者在鹞子涧的一处山冈上,给这支部队立起了一块碑。
这场跨越世纪的寻找充满了太多的泪点。志愿者们费尽周折找到了一位名叫周锡奎的老人,他是当年的幸存者之一,时年已经百岁高龄。正是这位曾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带着志愿者指认了当年战友埋骨的那条荒沟。老人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着战友们有个名字,死后能再埋回这里陪他们。
更令人唏嘘的是一张照片的发现,全中国竟然只找到了团长程继贤唯一的一张存照。当志愿者把父亲的革命烈士证明书和照片交到程慧云手中时,这位已经白发苍苍的老人泪流满面——父亲牺牲那年只有27岁,而那时的她还在襁褓之中,这辈子都没机会喊一声“爸爸”。
平型关的炮声早已消散,那座民间自发树立的纪念碑或许不够雄伟,但它立在了人心里。无论是八路军的伏击,还是这支为了尊严战死绝域的“杂牌军”,都是那个民族危亡时刻挺起的不屈脊梁。青山有幸埋忠骨,不管有没有人记得名字,那股浩然之气,早已渗入脚下的每一寸黄土之中。
信源:《陆军六十一军八年抗战史实》·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