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克兰战事的下一轮谈判中,最糟糕的局面可能是欧洲被排除在外。这并不是网络上的流行说法,而是前英国外交大臣、现任牛津大学校长威廉·黑格在2025年11月末发出的警告。他将今天的欧洲与19世纪末的某个帝国做对比,提醒人们,欧洲可能在关键的科技和安全问题上被边缘化。根据11月26日左右的英文媒体报道,黑格的核心观点很直接:技术和安全的主导权已经掌握在其他国家手中,欧洲正在逐渐失去主动权。
在这里需要澄清一个误解:中文互联网上流行的“大清时刻”和“百年屈辱近在眼前”并不是黑格在原文中的表述,而是一些人过度解读和翻译的结果。黑格的比喻是借晚清的历史来提醒欧洲,但并没有在暗示欧洲将要走上“屈辱”之路,这点在中文传播中常常被忽略。黑格的比喻触及了一个显著的落差:尽管欧洲依然富裕且自信,但在技术和军事硬实力方面却逐渐被超越。无论是人工智能、量子计算、新能源还是先进国防领域,中美两国的进展都在加速,而欧洲却更多地将精力放在了监管框架、权利清单和流程的完备上。监管本身并非错,但当监管步伐超过研发时,技术的机会就被其他国家抢先抓住。黑格指出,虽然欧洲的实验室充满创意并获得许多奖项,但缺乏将原型推向市场的能力。风险投资在欧洲相对谨慎,产业政策也碎片化,导致许多技术最终在大西洋对岸或东亚地区完成商业化。长远来看,欧洲可能会沦为“灵感供应地”,而真正的价值环节却留在其他地方。 在安全层面,欧洲的处境更加令人担忧。俄乌冲突就在欧洲的门前爆发,尽管欧洲投入了大量的军援和财政支持,自2022年以来的累计支出已经达到千亿欧元级别,但依然缺乏决定性的筹码。黑格的分析很尖锐:如果谈判时刻真的到来,主导议程的可能更多是美国和俄罗斯基于自身利益和领土交换的交易,而欧洲很难占据主导地位。这个判断虽然听起来很刺耳,但却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没有强大的产业基础和情报支持,战略自主只是空口号。数字数据也不容忽视:欧洲整体的研发投入占GDP的比例大约在2.3%到2.4%之间,虽然不低,但在关键领域却被投入更高、更集中的对手甩开。过去十年,欧洲在国防工业的扩展速度较慢,供应链对外依赖较多,技术动员机制也不完善。若美国的安全保护伞收紧,欧洲的安全感就如冬日里的阳光,短暂且脆弱。此外,文化层面的惯性也难以改变。法国为了提高退休年龄从62岁调到64岁,整个国家几乎都停摆;英国面对财政危机,许多政治家依然不敢触碰福利支出的红线。稳定和保障固然重要,但在现代竞争中,过度回避风险将使整个社会失去把握未来的能力。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晚清时期的危机与当代欧洲的情况有着根本的不同。晚清面临的是军事压制和国家崩溃的危机,而今天的欧洲依然拥有欧盟这一庞大的制度框架,财富、技术和教育体系也很坚实。黑格的类比更多是为了提醒,而不是为了将两者等同。这里有两个值得继续思考的问题:欧洲是否愿意长期做“发明在此、增值在彼”的供给端,还是愿意重建推动科研走向量产的能力?在涉及自身安全的冲突中,谁来主导谈判桌,欧洲又如何避免被动?这些不是修辞上的问题,而是关系到现实的议程安排。 当黑格谈到中国时,他也带着西方的传统视角。有些人将中国的崛起解读为源于历史创伤的报复性复兴,但事实更为复杂:中国的工业化积累时间更长,教育投入更高,科技攻关更加密集,这些都为中国的崛起奠定了基础。将“中国的成功”简化为威胁,容易让判断变得情绪化,也阻碍了真正的学习。落后就要挨打,虽然这句话仍然适用,但落后并非命中注定。欧洲必须避免陷入“富裕的无力感”,需要将资金、人才和耐心投入到长周期的科技与国防产业中,增强资本市场对硬科技的支持,减少政策碎片化带来的摩擦。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而不是漂亮的口号。 关于这一讨论本身,还有一个时间轴值得关注。黑格的观点在11月下旬出现在英文媒体中,而到了12月中下旬,中文平台则开始出现更为激烈的标题,并迅速传播。直到12月30日,黑格或牛津大学尚未对此做出进一步回应,这表明这一事件仍处于舆论阶段,还没有转化为具体政策。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这场争论背后的深层次问题。历史不会重演相同的场景,但可能会呈现类似的心态。一旦一个文明把“安稳的今天”置于“竞争的明天”之前,它便可能从世界中心退到旁观的位置,而这一切往往比预想的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