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朱雀大街,白日里热闹得不像话。不是一个朝代普通繁华街市能比的,放眼望去,是彻底的国际大都会。人群中,金发碧眼的舞姬,满街的胡商,混杂着波斯语、粟特语、突厥语,说笑打趣。谁要是第一次来到这,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在中国,那种热辣和包容,连空气里都是香料与酒气混杂的新鲜。
大唐的开放,远远不止“表面上的洋气”,整个社会的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敢打破规矩的洒脱。
走在长安街上,谁都能看见胡商带着家眷,女人们不遮面、不回避,甚至在店铺里同男人一起讨价还价。衣着更是夸张,翻领胡服、卷檐虚帽,见惯不怪。长安人早已习惯了这种风景,连衣香鬓影中都带着一股胡气。中亚新鲜玩意不断流入,西域的风俗直接冲进了中原礼教。男女大防,搁这儿顶多算个建议,真照着规矩过日子的,倒成了异类。
这背后的关键,是李唐皇室本身有鲜卑的血统,天生就觉得胡风不是个事。再加上一条丝绸之路,带着金银珠宝一起,把自由劲也带了进来。胡人女人活泼、能干,爱出头、会经商,这样的风气进了长安,翻起的不只是裙角。
但只是有胡风,远远不够。要真正震碎老规矩,还得看武则天。
武则天的上位,是一次彻底的观念地震。
女皇亲自坐上那个靠椅,把“女子无才便是德”给一脚踢翻。后世看她,有爱有恨,但没人能否认她给大唐,给中国女人打开了一道门。哪怕只是给“女子可以当皇帝”这可能性点了个头,整个社会就开始松动起来。
谁说女人只能做贤内助?上官婉儿告诉大家,姑娘进宫也能管天下事,能成“宰相”,能和男人们比才学、斗智慧,谁都不多看她一眼,反而称赞有加。这在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漫长的唐朝,女人的自信已不只停留在宫廷里。看她们的穿着打扮,才是真正的无拘无束。
考古发现的唐俑、壁画,被诗人们写烂的襦裙大袖,说半露酥胸,那真不是段子。唐朝女子对“露”的大胆,一直被后世说成时代奇观。
想象一下,安史之乱前的长安,仕女、商妇、贵女穿着轻薄衣衫,高束襦裙,有人喜欢大开领口到胸,露出肌肤。既健康也张扬。诗人方干的“粉胸半掩疑晴雪”,一句写出那种自信与美艳。谁要是生在别的朝代,可能还会有人说“不成体统”;到了唐朝,反倒是保守的人要被嘲笑,没见过世面。
连贵族女儿都能玩“女扮男装”。比如太平公主,直接男装打扮,在父母面前载歌载舞,大家乐得开怀。这搁别的年代,敢这样折腾,清议早淹死人。
再看看她们的妆容,“我的美我做主”不是一句空口号。眉型花样多得数不过来,花钿、面靥,用金箔、鸟羽、各种时尚组合拼起来,一年到头流行样式都能变好几轮。别说男性们,女孩子自己都能玩得花样百出。
武则天对上官婉儿的黥刑,本想用来羞辱,婉儿却硬生生把那伤疤变成了红梅妆,开了唐朝美妆界新风。妆容不是遮羞布,反倒成了彰显个性和自信的标杆。
唐朝女人真正的底气,来自现实里的权利。不是嘴上说尊重,而是明明白白写在律法里。
《唐律疏议》直接规定,女人有财产继承权。虽然比不上兄弟多,但明面上有就是个信号。在某些情况下,妻子能当户主。夫妻争吵严重到一定地步,如丈夫打妻、杀妻的亲属,律法要求必须强制离婚。若双方和气分手,所谓“和离”,女人可以带走自己的嫁妆。
敦煌那些出土文书里,真有好多《放妻书》,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和后世“休书”那种冷冰冰的不一样。连公主再嫁都正常,高密、襄城这些王室女儿都有二婚。再看看郜国公主,丈夫去了,照样能活得很自在,没有人拿“贞节牌坊”束缚她。
唐朝女人之所以敢活出自我,是因为法律和现实都帮她们顶着底气。
在这时代,当女人不仅能出头,还能放开过日子,才情这个事就变得顺理成章。唐代出了三大女诗人:鱼玄机、李冶、薛涛。薛涛身为乐籍,却能自制“薛涛笺”文名远播,与那些顶流文士论诗应对,地位远超许多男人。
连官宦人家的夫人都能以才华自傲,不再只靠“贤妻”标签。社交场合,贵妇们举办诗会、游宴,吟诗作赋,在公众场合和男性谈笑风生。这种格局,搁别的朝代,怕是只有聊斋志异敢写。
女性的自由,甚至蔓延到了权贵阶层最敏感的地方。“面首”文化,就是个突出的例子。武则天公开男宠,太平公主、中宗韦后、安乐公主都有同样的记录。
明面上,这种现象和她们手握实权、豪奢生活有关。实际上,只要女权力够强,她们的情感自由连世人也愿意睁只眼闭只眼。当然,这事本身争议不少,像高阳公主和高僧辩机那段,被抓包以后闹得人尽皆知,辩机最后付出性命。
但事实摆在那,少数女性能获得情欲自主,是当时风气趋自由的侧影。这不代表全社会女性都能任性而为,但这种极端现象之所以能出现在历史舞台,本身就说明社会的包容度确实有了变化。
其实,所有这些“开放”,归根到底还是盛世底气。
唐朝的敢为,首先是国力极盛,文化自信,经济富足灌出来的。
李唐王朝的皇室血统就是“胡汉杂揉”,天然对异质不反感。边疆不断进贡,四夷来朝,长安成了世界都市。大街小巷充满了新鲜元素,胡人胡风流进来不觉得威胁,反而觉得新鲜、好玩,这点,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底子硬才敢任性”。
普通人吃饭穿衣不用愁,自然开始琢磨美与自由。一旦经济支撑够了,文化规则就容易松动。儒家有它的一套礼法,可面对新潮流和国势蒸腾,很难再让人时时处处都循规蹈矩。
说到底,大唐的气度,是强大之下的宽容,是盛世之下自信的展示。
这种自信,不是任何人轻易能模仿的。那时候的人敢于做自己,觉得打破约束理直气壮,女人更被裹挟在这一股浪潮中,不必自我隐匿,不怕外界目光,甚至可以尝试那些过去不敢想的活法。
每次读到这里,我都在想,后世无数“古风女孩”“国潮汉服控”“呼吁女性自立自强”的风潮,骨子里多少都有点大唐余韵。只是现实终归不同,一旦国势衰弱、思想坍缩,这些自由的花最终总会被“规矩”剪短。
所以,大唐女性自由的巅峰,是一次历史特定条件下的奇迹:经济做底、制度松绑、文化外来、新贵登场,所有因素一起发酵,才把理想化的女性自由短暂拉进现实。
这样的时代,注定不会轻易复制。历史看似遥远,可每当社会再度强盛、文化自信昂扬时,总会不自觉地向着那样的宽容与开放靠近一些。
历史,是会悄悄留下余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