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拿过一个世界冠军,却是中国围棋史上唯一公认的“棋圣”。 今天,北京大雪纷飞,天地素白,像是在为这位传奇送行。
2026年1月18日清晨,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外,积雪覆盖了石阶,挽幛在风雪中肃穆低垂。 还不到早上八点,自发前来送行的人们已排起长队,蜿蜒百米。 雪花无声地落在人们的肩头,没人刻意去拂拭,队伍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礼堂门柱上,一副挽联概括了这位离去巨匠的一生:“一生执子定乾坤棋圣风范垂青史,满腔赤忱兴国粹丹心浩气励后人”。
在告别仪式上,最引人注目的身影之一是从韩国专程赶来的围棋名宿曹薰铉。 他一身素净装扮,胸前的黑色领带格外肃穆,眼底难掩悲戚。 他和聂卫平相识已有四五十年,是彼此一生的对手,更是一生的朋友。
曹薰铉望着漫天飞雪,动情地说:“今日北京大雪,想必是老天也‘天妒英才’。 认识四五十年的朋友突然离世,对我冲击很大,心里满是悲伤,只希望我们能在天堂继续对弈。 ”
曹薰铉与聂卫平的名字,永远交织在围棋史的经典篇章中。 其中最令人唏嘘的,莫过于1989年首届应氏杯决赛。 那场对决,聂卫平原本以2:1领先,胜利在望,甚至连庆功宴都已备好。
然而命运弄人,最后两局在新加坡举行时,聂卫平因误机、高烧等变故,连失两城,最终以2:3憾负曹薰铉。
这不仅是个人的遗憾,也让创办赛事、期盼中国棋手夺冠的爱国实业家应昌期先生深感惋惜,直至1997年去世,也未能如愿。 这枚失落的应氏杯,也成了聂卫平职业生涯中一个永远的缺口,他毕生未能染指任何一项世界冠军头衔。
但恰恰是这种遗憾,反衬出他“棋圣”称号的厚重。 聂卫平的“圣”,不在世界冠军的数量,在于他挽狂澜于既倒的民族气概。 时间回到1980年代的中日围棋擂台赛,那时日本围棋称霸世界,赛前甚至有人放言“日方三人就可以横扫中国队”。
在最关键的第一届擂台赛上,日本超一流棋手小林光一连克中方六将,中国队只剩下聂卫平这最后一道防线,而日本队还有三名顶尖高手。 出征前,邓小平同志赠他二字:“哀兵”。
聂卫平穿着借来的中国乒乓球队服走上赛场,他说,衣服上的“中国”二字和容国团“人生能有几回搏”的精神激励着他。
最终,他一人连克三名日本棋手,为中国队拿下了这场看似不可能的胜利。 此后他更是在前三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创下11连胜的惊人战绩,三次率领中国队夺冠。
这股“聂旋风”席卷全国,让亿万中国人第一次真正认识了围棋,爱上了这项千年国粹。 1988年,国家体委和中国围棋协会授予他“棋圣”称号,这是新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也是迄今唯一一位获此殊荣的棋手。
擂台赛的辉煌之后,聂卫平将心血倾注于培养后人。 他创办的聂卫平围棋道场,二十余年来走出了包括柯洁、辜梓豪、古力在内的超过26位世界冠军和全国冠军,近三百位职业棋手,几乎占据中国围棋的半壁江山。
他未竟的世界冠军梦,由他的学生们一一实现。 2005年,他的学生常昊终于在应氏杯上夺冠,告慰了恩师和赛事创办人应昌期的遗憾。 弟子古力也动情地说:“中国围棋能有今天,得益于聂老师一直以来的奉献和付出。 ”
在送别现场,中国棋院原院长华以刚回忆起与聂卫平跨越六十四年的战友情。 77岁的他感慨道:“我们相识64年了,这种战友情那肯定是异乎寻常的。 ”聂卫平的学生、世界冠军古力从重庆赶来,声音哽咽:“得到老师过世的消息,很突然。 我昨天晚上从重庆过来,就是想送老师最后一程。 ”
一位常年采访围棋的记者则记得一件小事:一次聂老指导小棋手,发现有孩子偷偷多下一子,便当即严肃纠正:“下围棋不能这样”。 聂老教的不仅是棋,更是做人。
礼堂内,聂卫平的遗体静卧在苍松翠柏与白菊之中,上面覆盖着鲜艳的中国共产党党旗。 屏幕上一遍遍播放着他传奇人生的片段:擂台赛上沉思的身影,讲棋时挥动的蒲扇,指导少年时眼中的暖意。
曾与聂卫平一起征战中日围棋擂台赛的刘小光九段望着飘雪说:“雪花像鲜花一样,送别聂卫平。 ”在他眼中,聂卫平的一生是辉煌、精彩的一生,“就像金庸说的那样,大闹一场,悄然离去”。
风雪中的八宝山,青松负雪而立。 送别的人群渐行渐远,身后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棋局有终,但“棋圣”落下的子,已在无数人心中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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