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生来就站在了命运的C位,而朱瞻基绝对算一个。洪武三十一年,北平城的夜晚灯火摇曳,朱家府邸内传来一声清亮啼哭——嫡长孙降世。就在同一天夜里,朱棣做了个诡异的梦,梦里朱元璋亲手递给他一块圭玉,嘴里念叨着传世之孙,永世其昌。圭玉那玩意儿可是权力的象征啊,老皇帝把玉交到他手里,暗示什么?天下?还是皇位?朱棣起初只觉得荒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可当王府官员报喜,说您得了个大胖孙子时,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梦里那八个字忽地撞进脑子里:传世之孙……永世其昌……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产房外,抱过襁褓中的婴儿,仔细端详。也许就是心理作用吧,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眉眼间透着英气,像极了自己。他心头一热,脱口而出:此乃大明朝之福也!后来朱棣自己也承认,这个孙子的出生,给足了他发动靖难的底气。四年后,他坐上了龙椅,更认定这孩子是天赐的宝贝。从此,朱瞻基就像个小挂件,被朱棣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这股主角光环甚至照到了他老爹朱高炽头上。永乐二年,朝廷要选太子,文官们齐刷刷拥护朱高炽,武将们却大多站朱高煦,朱棣纠结得头发都快白了。这时候解缙轻飘飘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好圣孙!这三个字什么意思?你儿子固然平庸,可他有个好儿子啊!你就算不心疼儿子,难道不心疼你孙子吗?朱棣心弦一颤,左思右想,终于拍板:立朱高炽为太子。那年朱瞻基才七岁,啥也没干,就替父亲把储君之位赚了回来。你以为这就完了?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永乐九年,朱棣又下诏立朱瞻基为皇太孙,等于直接越过他爹,把皇位预定给了孙子。这溺爱程度,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永乐二十二年,朱棣驾崩,朱高炽登基,成了明仁宗。朱瞻基从皇太孙升为皇太子,命运却再一次眷顾了他——他没等太久,仅仅九个月后,仁宗突然暴崩。朱瞻基的太子位子还没坐热,稀里糊涂就升级成了皇帝。更幸运的是,朱棣和朱高炽两代皇帝,已经为他挖好了一个豪华人才库:杨士奇、杨荣、夏原吉、于谦……一个个名字闪闪发亮。朱瞻基要做的,就是用好他们,然后高枕无忧。据史书记载,他处理国事时,人事问题听蹇义的,军旅问题问杨荣的,礼仪制度找杨士奇,民生社稷交给夏原吉,君臣各司其职,默契得像一台精密仪器。正是在这种团队协作下,大明朝迎来了仁宣之治,那是后世人愿意竖起大拇指的治世,完全可以和文景之治、贞观之治摆在同一张桌上较量。 然而,命运似乎从来都是公平的。前半生运气太好,可能真会折损阳寿。身体结实、精力旺盛的朱瞻基,当皇帝只当了十年,便在三十八岁时撒手人寰。留下一个年幼的太子朱祁镇,什么也不懂,也为后来的土木堡之变埋下了苦涩的伏笔。有人感叹:朱瞻基一死,大明朝的国运那根曲线,开始悄悄从顶峰向下滑落。 说到朱瞻基的日常爱好,民间流传得最广的莫过于促织天子的段子,也就是斗蛐蛐。其实正史里压根没有这回事,出处是崇祯年间吕毖的《明朝小史》。那故事写得很惨:皇帝酷爱斗蛐蛐,派人去江南重金搜罗极品,价格被炒到十几两金子。枫桥有个粮长,奉命办事,用自家的一匹骏马换了一只最凶的蛐蛐。他的妻妾觉得不可思议——马换虫?这得是多好的宝贝啊!于是偷偷打开罐子想见识一下,没想到蛐蛐一溜烟逃了。妻妾恐惧到极致,直接上吊;粮长回来,既伤心又怕担责,也跟着自尽。这分明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翻版,讽刺朱瞻基玩物丧志。可吕毖离朱瞻基两百多年,在此之前的文献里找不到任何朱瞻基斗蛐蛐的记录,这故事到底哪来的,鬼才知道。不过,要说朱瞻基不爱玩,那也是冤枉他。他确实贪玩,但跟后来的正德皇帝那种胡闹不一样,他的玩法,普通人够不上边。比如射猎,他常常在宫苑里组织大规模狩猎活动,《明宣宗射猎图》画的就是当时的盛况。可这些对跟着朱棣北伐过的人来说,真的只是小打小闹,不过瘾。到边境前线,才能感受到那种血脉偾张的刺激。仁宗以后,朝廷对边疆采取收缩政策,朱瞻基心里痒痒,又不好违背国策,便想了个冠冕堂皇的说法——巡边。名义上是视察边防,慰问将士,实际上是按捺不住那颗想打仗的心。大臣们心里门儿清,出发前拼命劝阻,怕他瞎折腾。结果没想到,朱瞻基一到边关,跟将士们打成一片,士气大振,那效果出奇地好,大臣们面面相觑,才知道低估了这个皇帝。 他一生总共三次大巡边,第二次还真逮住了机会。那回在喜峰口,边防急报:兀良哈部万余骑兵来犯。朱瞻基二话不说,领了三千铁骑就迎战。他亲自坐镇神机营为中军,铁骑分成两翼包夹,一阵猛冲猛打,蒙古兵尸横遍野,丢盔弃甲。溃兵回头看见黄龙旗,才知道对面是大明皇帝御驾亲征,吓得纷纷下马请降。那一刻,你不得不承认,朱瞻基骨子里流的确确实实是朱棣的血。 当皇帝,朱瞻基绝对算得上尽职尽责,但有一件事,他做得很不妙——他亲手打开了明朝宦官干政的潘多拉魔盒。朱元璋在世时,为了防止宦官乱政,立下规矩:太监只能干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杂活,不许读书认字。可朱瞻基偏不信邪,他设置了内书堂,让翰林院的才子们教太监们读书写字,还增设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和掌印太监。如果说这还不算什么,他对内阁的改造更是影响深远。早先的内阁,不过是皇帝的秘书处,没有实权。从朱瞻基起,内阁阁员开始兼任六部尚书,比如杨士奇既是内阁大臣,又兼兵部尚书;黄淮也兼着户部尚书。这样一来,阁臣就不再是单纯的秘书了。他经常召阁臣们商议大事,后来渐渐演变成一种制度:大臣的奏章先送到内阁,阁臣们看完,把自己的意见写在上面,再呈给皇帝批红。这就是票拟。内阁的权力一下子凌驾于六部之上。而司礼监呢,最初的职责只是帮皇帝跑腿,把票拟好的奏章送进去。可朱瞻基如果对内阁的建议不满意,偶尔会随口问问司礼监太监的看法。这一问,就给了太监参与朝政的缝隙。更要命的是,奏章传递过程中,皇帝不可能时刻跟阁臣面对面交流,这中间的转手空间可就大了去了。遇到像朱瞻基这样精明强干的皇帝,太监自然不敢造次;可要是碰上一个懒政的主儿,司礼监就等于掐住了皇帝和群臣之间的咽喉,蒙蔽圣听、假传圣旨,都是顺手的事。正德朝、天启朝的宦官之祸,往上追根溯源,都绕不开朱瞻基这一步。 明宣宗朱瞻基,他是仁宣之治的实际缔造者,在明朝皇帝里排名稳进前三,仅次于朱元璋和朱棣。《明史》给他的评价相当高,甚至有人觉得他真有几分仁君的模样。只可惜,天不假年,三十八岁就壮年而去。如果他多活十年,能好好教教朱祁镇,也许明朝的衰落不会来得那么快,也许我们会看到一个比肩大唐盛世的万国来朝。可历史没有如果,那一声叹息,也只能留给我们这些后人在纸上轻轻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