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阅尽岁月沉浮,只为呈现那一段鲜活的历史画卷。
放眼三国时期,英雄辈出,战将如星河闪耀。然而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真正得到统治者赏识、并被载入典籍者,却寥若晨星。唐建中三年(782年),颜真卿向唐德宗进言,列古之名将六十四员于武成王庙中从祀。在这之中,三国时期的名将则有七位:张辽、邓艾、张飞、关羽、周瑜、吕蒙和陆逊。 七位名将中,陆逊无疑是最令人瞩目的存在。他原本只是一介书生,却凭借卓越的智慧与才能,一步步攀上权势的高峰,封侯拜相,威名远播。夷陵之战中,他以精准的战略大败刘备,声名震动天下;石亭之战再度击退曹休,为东吴稳固江淮流域打下坚实根基。孙权称帝之后,陆逊更是连拜上大将军、丞相,功勋卓著,名利双收。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纵然陆逊在东吴威望极高,他的晚景却颇为凄凉。据《三国志》记载:权累遣中使责让逊,逊愤恚致卒,时年六十三,家无馀财。这位曾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将,最终在孙权的责备和忌惮下死去。有人或许会问,陆逊为何会走到如此下场?表面来看,他陷入了南鲁党争,但更深层的原因,则在于陆逊与他背后的江东士族势力过于强大,触动了孙权的敏感神经。 实际上,陆逊是个极具远见的智者。在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争斗初期,他选择保持中立。《三国志》中记载:先是,二宫并阙,中外职司,多遣子弟给侍。全琮报逊,逊以为子弟苟有才,不忧不用,不宜私出以要荣利;若其不佳,终为取祸。且闻二宫势敌,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陆逊认为,年轻一代应凭才能自立,而非依附权势讨好上司。彼时,东吴朝局已露乱象,陆逊心中难免忧虑。 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作为丞相,陆逊位居百官之首,每一个选择都牵动朝堂风云,他难以长久保持完全中立。后来,他看不惯全寄(全综次子)依附鲁王孙霸,于是与全综结怨,矛盾日渐尖锐。随着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的争斗愈演愈烈,年轻一辈的矛盾逐渐扩散到朝堂之上。《殷基通语》记载:丞相陆逊、大将军诸葛恪、太常顾谭、骠骑将军朱据、会稽太守滕胤、大都督施绩、尚书丁密等奉礼而行,宗事太子;骠骑将军步骘、镇南将军吕岱、大司马全琮、左将军吕据、中书令孙弘等附鲁王,中外官僚将军大臣举国中分。陆逊深知太子乃国本,不能轻易废立,加之顾谭、吾粲等人力挺,他最终选择支持太子发声。 然而,形势愈发危急。孙权宠爱的长女孙鲁班倒向太子对立面,《资治通鉴》载:吴主欲立王夫人为后,公主阻之。恐太子立怨己,心不自安,数谮毁太子。在鲁王孙霸与长公主的谗言夹击下,孙权最终决定废掉太子孙和,权由是发怒,夫人忧死,而和宠稍损,惧於废黜。 更为微妙的是,孙权私下召见亲信杨竺商议国本之事,杨竺力赞鲁王孙霸,辟左右而论霸之才,竺深述霸有文武英姿,宜为嫡嗣,於是权乃许立焉。然而,这段机密谈话却被潜伏在床下的给使偷听到,消息传至太子孙和,继而通过好友陆雍传给陆逊。 陆逊为保太子,多次向孙权进言,强调太子正统,宜有磐石之固。鲁王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彼此得所,上下获安。陆逊的坚持,使孙权意识到私密谈话已泄,心中愤恨不已。随后,全综父子诬告陆逊外甥顾承谎报军功,孙权趁机发怒,将陆逊亲信流放,《资治通鉴》记载:(孙权)既不听许,而逊外生顾谭、顾承、姚信,并以亲附太子,枉见流徙。太子太傅吾粲坐数与逊交书,下狱死。不久,陆逊本人也被贬出中枢,历经多次呵责,最终因忧愤而死。 笔者认为,孙权召杨竺商议国本,涉及极其机密之事,给使胆敢偷听,已属罕见。全综父子诬陷顾氏兄弟,明眼人一看便知蹊跷,可孙权却全信不疑,将陆逊亲信流放。由此可见,陆逊悲惨结局的根源,并不仅仅是南鲁党争,更在于江东士族以陆逊为首,权势已经令孙权忌惮。 江东士族以顾、陆、虞、张四大家族为代表,势力深植吴郡,影响朝野。早在孙策起兵时,也需通过张昭与他们周旋妥协。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江东六郡是孙氏与四大家族共同掌控。东吴建国后的首任丞相顾雍出自顾家,顾雍逝世后,威望卓绝的陆逊继任丞相,成为江东士族的领袖。多年积累,四大家族通过联姻早已密不可分,荣辱与共。陆氏与顾氏尤为亲密:顾雍之妻为陆逊从祖父陆康之女,顾邵之妻为陆逊之姊;陆逊之子陆康的妻子,同时是张昭的孙女、诸葛瑾的外孙女;陆逊之孙陆景的妻子,更是废太子孙和之女。由此可见,陆逊及其家族在江东朝堂的影响力之深,几乎无人能及。 在这种格局下,孙权怎能不心生忌惮?恰逢南鲁党争,东吴分裂为两大阵营,陆逊被牵连其中,也可能暗含孙权的暗中操作。陆逊去世后,江东士族遭到强力打压,为东吴后来的政局动荡埋下了深重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