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图上看,韩国仿佛是一个微缩版的中国。
韩国与日本类似,在历史上一直将中国文化视为最高典范,把中国当作老大哥。日本从文字、制度、礼乐衣冠到技术无一不模仿中国,而韩国的仿效则更为彻底,不仅学这些,连地名也几乎一模一样。在韩国地图上,你会看到海南丽水梁山广州江陵扬州光州襄阳泰山顺天咸阳等一个个充满浓烈中国味的地名。这些地名绝非巧合,而是直接从中国照搬过来的结果。 很多去韩国旅游的朋友,初次走在这些地方时,常会误以为自己还在中国。导游随口说:接下来,我们即将前往泰山、广州、襄阳,仿佛地图上的韩国就是一片缩小的中国。由于朝鲜半岛面积有限,古代的国王懒得费心取名,于是直接模仿中国地名,甚至完全照搬。直到今天,韩国许多地名最早都是用汉字命名的,后来才被翻译成韩语。 对于古代朝鲜人来说,这种拿来主义极为管用。自从学会汉语之后,短短十几年间,朝鲜王国的地名体系逐渐完善。早期的朝鲜半岛上几乎没有文字,直到中国南北朝时期,当地人还停留在刻木为书的阶段,用木板上钻洞就算作写字。韩国的地名几乎都是先用汉语确定,再翻译成韩语,形成了今天所见的格局。 朝鲜半岛最早的地名可追溯到汉武帝时期,如乐浪、玄菟、临屯、真番四郡。那时,朝鲜先民大为震惊,觉得这些名字既有文化又悦耳动听。自此以后,无论是人名还是地名,他们都直接使用汉字,并且由于羡慕中国的辽阔国土,很多地名甚至直接照搬中国。 公元四世纪,中国正值南北朝时期,前秦政权统一了北方。而朝鲜半岛上存在三个政权:高句丽、新罗、百济,堪称三国时期。三个国家都极为仰慕中原文化,很早就开始学习汉字。新罗与百济常受高句丽欺凌,而中原政权对高句丽的骚扰也感到头疼,于是公元660—668年,新罗接受唐朝册封,获得了独家代理权,很快统一了半岛。 新罗在唐朝的帮助下得以统一后,几乎从上到下全面汉化:建筑、文字、语言、服饰都模仿中国。国王学会郡县制后,为了便于管理,他需要派遣官吏征收赋税。然而他们发现,自己的国土上几乎没有地名,行政区划混乱无章。 中国的地名多依据山川河流或行政建制而得名,内涵丰富。例如洛阳意为洛河之北,福建由福州、建州组合而来。新罗国王懒得费心考察各地风土人情,于是直接仿照中国划分全国为九州,并用汉字命名州府郡县。诸如咸阳江陵广州泰安这样的地名看起来优美便直接沿用,让韩国地图乍一看便如小中国。 新罗沿袭中国地名的习惯,也影响了后来的朝鲜半岛政权。他们听说中国有五岳,虽然半岛高山不多,却硬是凑出自己的五岳:吐含山、鸡龙山、地理山、太伯山、八公山。 宋朝时期,高丽取代新罗,在京城命名上模仿宋朝的四京制,设立东京、西京、南京,还将京城命名为京畿道。中国皇帝讲究避讳,皇族名字里的字不可用于地名或人名,高丽国王也仿效此制。 1388年,高丽大将李成桂篡位,担心名不正言不顺,便派遣使者前往南京请明太祖朱元璋册封。尽管朱元璋不满李成桂篡权,但仍赐予国号朝鲜,意为朝日鲜明,并赠送金银布帛。李成桂大为感激,从此死心塌地充当明朝藩属。朝鲜正式将国号定为朝鲜,模仿中国传统行政建制,以汉字设立道,继续照搬中国地名,延续至今。例如平昌冬奥会举办地平昌,正是照搬四川平昌县而得名。 李氏朝鲜时期,士人以书写汉字、讲汉语为荣,平民只要会写汉字也可任官。然而汉语汉字过于艰深,国王为便民推广韩语(谚文),却被士大夫指责近夷狄而远中华。值得一提的是,最早的韩语推广著作《训民正音》最初也是用汉字书写的。 韩国流行歌曲《江南style》中的江南,便是直接挪用中国江南的地名。 首都问题更为关键。朝鲜王朝时期,都城定在现今首尔,中国人熟知其旧称汉城。朝鲜不仅照搬地名,连山河名称也沿用中国汉字。李成桂建立朝鲜王国后,认为高丽旧都开城气息薄弱,1394年迁都至汉江北岸的汉阳。后来因湖北已有汉阳,觉得同名过于普通,1396年改称汉城,沿用逾六百年。 1988年,韩国举办奥运会,正式命名为汉城奥运会。近年来,韩国希望改称首尔奥运会,因汉城是中文旧名,而首尔是音译。中国官方尊重历史,2005年前与首尔相关事务仍保留汉城称谓。 晚清以后,韩国失去中国宗主地位,加之日本殖民,韩文逐渐替代汉字,但贵族仍以写汉字为正统。1897年,朝鲜王国改称大韩帝国,1910年日本强行改名京城,废除汉字与韩文并行教育,激发了韩国人学习韩文的热潮。 1945年日本战败,半岛分裂,李承晚政权建立大韩民国,将首都命名为首都,即韩语Seoul。尽管官方名称改变,民间仍习惯称汉城,中国方面亦沿用旧名。朴正熙上台后推行去汉化,废除汉字教育,改写古建筑汉字匾额,至今仍在进行。 汉城之名困扰韩国人已久,中国文化影响根深蒂固,不仅十几亿中国人称呼首都为汉城,东南亚及亚洲其他地区亦认同这一称呼。2005年,时任首尔市长李明博正式照会中国,确认采用首尔作为中文名称,但保留2005年前涉及汉城的历史称谓,这既尊重韩国历史,也尊重中国历史。 长期以来,韩国去中国化与汉字教育的取舍问题一直争议不断。汉字教育的重要性越来越被重视,不仅为了理解历史,也便于与中国交往。近年来,韩国大学入学标准加入汉字与汉语能力考核,催生了大量培训班,使更多年轻人掌握汉字书写与中文交流能力。纵观韩国历史,从地名到文字,从服饰到制度,无不映射出中国文化的深刻影响,这种文化借用既体现了历史的延续性,也塑造了韩国独特的文化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