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清朝离我们时代并不遥远,且并非被暴力推翻,所以各种档案保存得相对完整,这让我们能看到清朝正面和负面的历史面貌。谈到吏治问题,本质上还是反腐败问题。在评价李鸿章的时候,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讨论腐败没必要。但事实是,怎么可能没必要呢?腐败问题直接关系到国运,这是一个国家兴衰的核心因素。 尤其是像李鸿章这样的重要人物,他身后的影响远远超出个人,甚至会牵动整个阶层的风气。如果他腐败,那么整个官僚阶层就可能腐败;如果军队败绩,他就会选择回避责任。洋务运动之所以得以维持,也多依赖清廷的支持;而清军的装备呢,大多也是残次品。他所有的功劳,看似辉煌,其实更多是纸面上的说教,并没有实质性的价值。贪腐就像国运中的邪气,国运本身就是正与邪的较量:正气占上风,国家强盛;邪气盛行,国家衰落。比如1881年之后,左宗棠的正确建议屡屡被否决,而李鸿章的错误理念却成为清廷执政的主体思想,这对国家前途的影响,可想而知。
说到国运,大家先停一下思考两分钟——你脑中会浮现什么样的画面?我与人讨论历史兴衰时,这个词常常蹦出来。每当有人说国运已定,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智者形象,他总是自以为站在历史的制高点指点江山,言辞让人无可反驳,仿佛压得你透不过气。类似的词还有环境、制度,提到它们来解释历史问题,似乎就没人需要对结果负责了。 我最讨厌在历史讨论中听到国运环境制度这类词。实际上,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有人犯罪,总会找环境、家庭贫困、教育不足来开脱。但现实是,同样的环境、同样的制度、同样的国运,为何有人犯罪,有人不犯罪?因此,把国运、环境、制度作为借口,往往只是托词罢了。 从学术角度看,国运有三层意思:一是国家未来发展趋势;二是国家发展中的定数;三是国家发展某种规律性描述,比如上升、平稳、下降。第一种最客观,是基于现阶段情况预测未来发展趋势。第二种偏主观,比如罗贯中的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从历史实践来看正确,但对现实操作几乎无用。类似的还有宿命论式的烧饼歌推背图,我不去讨论,过于宏观而且无实操价值。第三种,则主客观兼顾,现在常用产品生命周期类比国家生命周期,比较有参考意义。 历史学界,真正称得上国运定律的其实不多。比如黄宗羲提出的,每次税负改革,农民负担加重,直至民不堪重;这种规律只是赋税层面,并不能涵盖整个国运。兔死狗烹、包围、朋党等定律,更是权力运作规律,并非国运定律。真正的国运定律有两个:一是杜牧的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意思是中国人喜欢读历史,却往往不吸取教训。二是孟子所说的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通俗点就是富不过三代,柏杨称之为瓶颈定律。 至于国运规律,我自己琢磨出一个理论,可能会引起争议,但欢迎朋友们批评指正。我的理解是,国运是由无数小生命周期推动形成的宏观生命周期。我把历史看作一条连续的曲线:幼稚期—(邪正争夺期—稳—邪正争夺期……)成长期—(邪正争夺期—稳—邪正争夺期……)平稳期—(邪正争夺期—稳—邪正争夺期……)衰退期。 这里的邪,主要指歪风邪气,从吏治角度看,就是主政者只关心权力斗争、个人享受,包括物质和精神享受。正则代表浩然正气,主政者关注民生、维护政权、追求长治久安。稳则分两种:若邪气占主导,国家难以长久;若正气占主导,国家可绵延不绝。邪正稳的循环必须连贯,否则国家就会覆灭。而这个循环持续越久,立国时间越长。晚明时期是邪的典型,尽管经济文化指标进入第二次成长期,但邪正稳关系处理不当,国家实际上进入衰退。民生方面,洪武荒政体系破坏殆尽,经济贫富差距扩大,土地兼并严重,流民问题突出,沿海百姓生存困难。政权保卫方面,官员与商贸纠缠,权力斗争仅追求利益最大化,财政流入官僚商人和走私势力口袋,国家陷入财政困境。突如其来的瘟疫、自然灾害和外敌入侵打破稳定,邪正循环被打断。 张居正在六岁时便提出一条鞭法,五十年后推广至全国。明朝官员的休假幸福指数在太祖时期最低,而嘉靖时期则相对幸福。洪武荒政体系让明朝延续三百年,其影响波及后世六百年,这充分体现了邪正稳循环对国运的深远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