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对冶铁技术的巨大侮辱。 难道造一个马镫还非得冶铁不可吗?有了青铜材料,完全够用了。其实,早在公元前2世纪的古印度,甚至就已经使用了绳套马镫(虽然缺乏明确的考古证据,但这种说法可以成立)。因此,掌握了编织技术和驯马技能的人,自然能造出马镫。 从制造工艺的角度来看,发明马镫并非难事,因为马镫的设计并没有复杂的技术含量。可是,如果单纯讨论马镫的本身,其实没有太大意义。毕竟,眼前不过是两个铁环,或者说是两个简单的绳套。因此,真正的讨论应该从马具的整体设计,特别是马鞍的演变,以及骑兵作战的策略这些角度去思考,才能深入探讨其重要性。
最初,马镫是没有的。那么,骑兵到底如何使用呢?其实,骑兵的作用本身非常简单,那就是提供速度。到了指定地点后,骑兵甚至可能会下马作战,变成步兵参与战斗。除了骑射外,游牧民族特别擅长在马上射箭,这要求骑手具备非常高的战马操控技巧。秦国的弩箭也能在战马上使用。而且,像剑这样的短兵器,也能在骑兵的作战中发挥作用。 有资料提到,项羽这个猛人,训练出了骑兵冲击部队,使用长杆武器直接在战马上冲杀。在彭城之战中,项羽的三万骑兵几乎一天的时间就击败了刘邦的五十六万联军。因此,推测项羽之所以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取得胜利,可能就是通过骑兵加长杆武器的冲击战术,否则怎么可能效率如此之高? 到了汉代,汉武帝大规模扫荡匈奴,开始频繁使用冲击战术,骑兵也因此必须配备长杆武器,如戟和矛。霍去病征讨匈奴时,便能按自己的意愿打击敌人,若是找到敌人,便能一举歼灭。因此,汉军骑兵的冲击力已经超越了匈奴的胡服骑射,展现出明显的战术优势。 然而,随着战术的变化,马鞍开始显得越来越重要。无论骑手如何精湛的技艺,单凭两腿夹马肚子的方式是不够稳定的。而马鞍的出现,正是为了提供足够的稳定性,帮助骑手保持平衡。后期出土的陶俑表明,马鞍经历了从坐垫到高马鞍的演变过程,而这一变革的目的就是为了使骑手在冲击战术中保持更强的稳定性。 随着马鞍的逐渐加高,前后鞍桥的设计逐步得以强化,从而提供了前后两个方向的依托。这个加强版的马鞍让骑手能够更好地稳定自己,在进行冲击时不至于因反冲击力失去平衡。否则,如果骑兵骑着马、拿着长矛去冲击敌人,自己还没捅到敌人,就已经被反冲击力摔下马了。 不过,这时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随着马鞍越来越高,骑手该如何上马呢?当然,总会有一些牛人能够轻松跳上去,无论马鞍多高,都不在话下。例如年过八十的东吴老将吕岱,他就是那种跨蹑上马,非要告诉别人自己老当益壮、依旧能挺得住。但是对普通人而言,这时就需要一些辅助工具,来帮助骑手轻松跨上马背,这就是早期的单侧马镫。通常情况下,骑手是从左侧上马,因此马鞍下装一个马镫便足够。 可以推测,从三国后期到西晋时期,正是高桥马鞍和单侧马镫的结合时期。这是一个不断适应、不断进化的过程,先是为了稳定性发明了马鞍,接着为了更好地骑行,逐渐提高了马鞍的高度。为了方便上马,又发明了单侧马镫。而这一切的变化,最终让双侧马镫在十六国到东晋时期顺理成章地诞生了。 双侧马镫的出现,带来了更强的稳定性,这种稳定性远超过传统马鞍的支持。因此,高桥马鞍逐渐变得不再必要,接下来的马鞍设计可以变得更低。于是,隋唐时期的马鞍不再像之前那样高大威猛,整体设计趋向简化。 在此之前,骑兵没有马镫,因此骑兵作战并未能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与战车的高成本相比,战车未必更强,反而是步兵和弓兵的普及,使得步兵能够在战争中称雄。步兵更便宜,适应性强,能应对山地、平原等多种环境。而战车,由于制造成本高,逐渐失去了优势。 在中原民族与草原民族的对抗中,冲击战术应运而生。骑射的杀伤力并不强,战斗往往需要面对面拼杀。草原骑兵为什么不能最先发明冲击战术?因为草原的骑兵主要依赖骑马,而缺乏步兵的配合,只有中原的骑兵结合步兵,才能创造出这种新型战术。冲击战术的最大挑战是如何保持骑手的稳定性——在激烈冲击下,骑手不能轻易从马上摔下。这时,马鞍的出现便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前后鞍桥的设计,给骑兵提供了充足的依托,使得骑兵能够有效发挥长杆武器的威力。接着,为了进一步提升稳定性,马鞍的设计逐渐加高,骑手被夹在前后鞍桥之间,冲击战术的威力得以释放。但是,这时骑手如何上马的问题再次出现。于是,单侧马镫的出现,为骑手提供了帮助。而当骑手意识到马镫能带来更多的稳定性时,双侧马镫自然应运而生。这一技术的进步,也使得马鞍不再需要过高的设计,逐渐变得更加简洁。 自从双侧马镫问世,骑兵就能对步兵形成碾压式的优势。可以说,马镫的发明是中原民族的伟大创举。可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发明却使得草原民族的骑兵更为强大。草原骑兵拥有战马、马镫和优秀骑手,逐渐成为传统时代最为强悍的军事力量。 到了十六国时期,双侧马镫普及开来,草原胡人开始崛起。东晋的北伐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因为汉族的步兵已经失去了优势,无法与草原骑兵对抗。而在中原的五胡,他们学习了中原的文明制度,并借此建立了纪律严明的骑兵冲击部队。从此,中原与草原的博弈,草原骑兵始终占据着军事优势,中原便难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