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一，出身湖南农家，无显赫家世，他从军旅崛起，历任江西巡抚、两广总督，三度担任两江总督，掌控东南财赋重地长达十五年，甲午战后成为晚清政坛顶梁柱。他自诩朝廷“牛马”，在庚子乱局中却抗旨倡行“东南互保”；他文采平平，却能让恃才傲物的张之洞感佩。

2月11日，历史作家十年砍柴受搜狐文化邀请，就其新书《天许忠诚——刘坤一传》进行分享。他提到，刘坤一“东南互保”看似违背传统纲常之忠，但他却诠释了真正的忠诚：不是盲目听话，而是从道不从君。

对于刘坤一的底层逆袭，十年砍柴认为，刘坤一不仅能搞钱、有格局，在复杂的官场中保持务实，还有“耐得烦、受得气、不犯错”的性格优势。

2月11日，十年砍柴做客搜狐分享新书

“东南互保”从道不从君

刘坤一去世后，清廷予谥“忠诚”。有人会疑惑：庚子事变时，刘坤一违抗慈禧圣旨，没有宣战，反而私下与洋人谈判，倡行“东南互保”之策，这在“人臣无外交”时代，难道不是“叛逆”吗？

“忠诚不是听话，真正的忠诚是要冒风险的。”十年砍柴认为，当老板（最高决策者）犯晕、做错事，即将对公司或帝国带来巨大灾难时，官员的选择决定了忠诚的成色。

避祸者会躲得远远的，认为国家灭亡也不是自己的责任；坏事者会推波助澜，火上浇油；而真正的忠臣，会从国家、百姓和“老板”的长远利益出发。

十年砍柴分析，刘坤一当时看得清楚：清廷连一个日本都打不过，现在要跟11国宣战，那是必败无疑。刘坤一自知不能盲从，他倡行“东南互保”则是基于多层逻辑。

首先是他对儒家价值观的坚守，也就是所谓“从道不从君”。这里的“道”是天下苍生、江山社稷。其次是为了维护国家利益，“太后就是在犯晕，我一定不能跟着她犯晕。”刘坤一预见到慈禧撞南墙后北京必破，因此必须保持南方的和平。

最后则是为和谈留余地，如果在上海把洋人都干掉了，就不可能再有和谈，国家不仅要赔巨款，还可能被瓜分。基于此，刘坤一觉得这个险值得冒——最终兜底为大清续了命。

1900年，沿着外滩向南眺望上海法租界

隐忍沉稳自称“牛马”

时代风口上，为什么刘坤一能底层逆袭？十年砍柴认为，刘坤一性格上胜在“耐得烦、受得气、不犯错”，并对比了刘坤一与当时的“天才型”官员郭嵩焘。

论出身、才华、长相，郭嵩焘都是当时湘军里最出众的，曾近距离伺候咸丰帝，诗文冠绝一时。郭嵩焘的缺陷在于“受不得气”，到哪做官都跟上司、同僚吵架，导致人际关系恶劣，最终仕途坎坷。刘坤一则“耐得烦、受得气”。他性格更沉稳，能在纷繁复杂的官场中耐住性子、避免犯错。

刘坤一深受曾国藩影响，推崇“打脱牙齿和血吞”的隐忍精神，他自诩为“朝廷的牛马”。“画鹄画虎在我为，呼牛呼马凭人戏”一句，体现了他的自知：把我当牛马使唤，那就随朝廷和太后去吧。

这种格局在处理与张之洞的关系时尤为突出。张之洞办汉阳铁厂“用钱如泥沙”，规划大却不细算账。十年砍柴戏称张之洞是“PPT高手”：文章漂亮，奏折才华横溢，但事情布置下去之后，他不检查，且起居生活无节。

当时朝廷派刘坤一调查张之洞的“浪费和贪污”。张之洞非常害怕刘坤一借机报复（之前刘坤一与李鸿章斗法，张之洞站李一侧），但刘坤一在汇报中展现了政治智慧。

他说，办铁厂是前无古人的事，成本确实难以准确估算；由于国际银两兑英镑在贬值，汇率因素也增加了开支。他向朝廷直言：“办洋务自强是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如果因为有一些突出预算或浪费就处罚主事者，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干事了。”这番话救了张之洞，也促成了日后两人的精诚合作。

《江楚会奏变法三折》

知人善任强于理财

在做事方面，刘坤一体现了极强的务实精神与综核能力。刘坤一个人禀赋并不出众，但他没有明显短板。十年砍柴举例，“打仗他比不过曾国荃，但战功也不错，配合左宗棠平定了太平天国，又平定了广西。”

重要的是，当清朝进入战后重建期，刘坤一的优势显现。“进入建设时期，战时的霸气优势反而可能是劣势。”十年砍柴说，刘坤一36岁时被任命为江西巡抚，战后重建工作做得非常好。每天批公文、写奏折、管财务、管干部，这极其考验综合能力。

刘坤一也有局限性，他的洋务觉醒比郭嵩焘、李鸿章等人要晚，但他高明在执行力超强且善用幕僚。十年砍柴点评，“自己明白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善于用专家。”

原本被刘坤一嫌弃的盛宣怀，后来成了重要助手；状元实业家张謇也是幕僚。正是因为刘坤一听得进专家的意见，才能拍板实施“东南互保”。他临死前与张之洞合奏的那份涉及政治、经济、军事、科教改革的《江楚会奏变法三折》，也大多出自专家手笔。

知人善任的刘坤一也善于理财。刘坤一每主政一地，番库很快就能充盈，靠的是“培植税源”。他认为税卡收得越多越是“竭泽而渔”，会导致商人停业或走私，因此他统一标准、减掉税卡、控制厘金。

主政江西时，他是支持左宗棠平定西北最积极的地方官、转移支付军饷最多。此前他在广西平乱时，就深受缺饷之困。十年砍柴感叹：“这样一个能换位思考、有能力、有格局、讲大局的人，哪个老板不喜欢？”

天许忠诚——刘坤一传

十年砍柴 著

岳麓书社 2026-1

撰文：北塱

编辑：钱琪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