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故事：裴行俭智灭突厥，高功震主遭人妒

唐高宗赐裴行俭宴，且面奖道：“卿提孤军，深入万里，兵不血刃，擒夷叛党，真所谓文武兼备了。”遂授他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阿史那都支等锢死狱中。寻又遣裴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往讨东突厥。先是东突厥破灭，曾遣残众三百帐至云中城，由阿史德氏为首领。后来，生齿渐蕃，特徙瀚海都护至云中，改名云中都护。阿史德氏诣阙面陈，请援照番俗，立亲王为可汗，统辖部民。唐高宗道：“今称可汗，就是古时的单于，可改称云中府为单于大都护府，令皇子殷王旭轮遥领便了。”阿史德氏欢跃而去，自是数年无寇警。后来殷王旭轮累徙封相王，易名为旦。所有单于大都护的兼职，也即撤销。

当裴行俭出使波斯时，单于府忽生叛乱，阿史德氏温傅、奉职二部，擅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反抗唐廷。塞北二十四州酋长一并响应，北方大震。唐高宗命单于府长史萧嗣业及右领军卫将军苑大智，右千牛卫将军李景嘉等统兵往征。萧嗣业等屡战屡捷，恃胜而骄。会值雨雪连绵，沙漠无行人，因闭营夜宴，毫不设备，谁料突厥兵竟倾寨前来，突入唐营。萧嗣业仓猝先奔，众遂大乱，丧亡无算。还是苑大智、李景嘉引兵断后，且战且行，方得驰入都护府中。唐高宗接得败报下诏严谴，流萧嗣业至桂州，免苑大智、李景嘉官职，特令裴行俭为行军大总管，与丰州都督程务挺，幽州都督李文暕，总兵三十余万，杀奔朔方。到了朔州，裴行俭语部将道：“抚士贵诚，制敌尚诈，前时萧嗣业有勇无谋，所以致败，我岂可再蹈覆辙呢？”好谋而成，是行军要着。乃诈设粮车三百乘，每车选壮士五人，各持短刀强弩，蜷伏在内，外用羸卒数百人护着，徐徐前行，别用精军数千名抄出旁路，择险伏着，接应这假粮车。突厥骑兵登高遥望，见有粮车到来，飞步上前，就势攻夺。羸卒弃车散走，一任虏骑运去。虏骑驱就水草，解鞍牧马，拟向车中取粮，不意壮士突出，一阵乱斫杀毙虏骑多人，虏骑惊走，复为伏兵所邀，杀获几尽。嗣是粮车往来，虏莫敢近。

及抵单于府北，日暮下营，掘堑已周，裴行俭左右巡视，忙令将士移就高冈。诸将皆言士卒已安，不宜再动，裴行俭道：“你等到了明日，自能分晓，快快移营为妙。”将士不敢违慢，方才迁移，是夜风雨暴至，几似山崩地塌一般，黎明俯视，见前所营地水深丈余，乃相率惊服，各入帐问明缘由。裴行俭笑道：“自今但从我命，不必问所由知。”诸将皆默然而退。此非裴行俭独具神智，无非随时小心，视有致雨之兆，所以移军。及雨止水涸，裴行俭急命进军。到了黑山，泥熟匐、奉职两人领着番骑前来接战。裴行俭固垒不动，听番骑前来突阵，只准守，不准攻，待敌气已馁，方传出一声军令，命程、李二将为左右翼，自为中军，开营驰击，包抄过去，好似天罗地网，罩住番军。奉职中矢受擒，泥熟匐还想脱逃，由裴行俭大呼道：“活擒泥熟匐，赏万金！杀死泥熟匐，赏千金！无论我军与敌军一例给赏。”番兵正苦不得脱身，蓦闻得这般军令，便倒戈而入，立将泥熟匐刺死，持首乞降。裴行俭并不失信，即将千金散给，用降兵为前导，进捣敌巢。阿史德温傅留守巢穴，闻泥熟匐等全军覆没，吓得魂胆飞扬似飞的逃入狼山去了。

唐廷遣户部尚书崔知悌，驰往定襄，宣慰将士，且处置余寇，裴行俭乃引军东归。到了开耀元年（公元681年），阿史德温傅又整缮兵甲，迎立颉利之子阿史那伏念为可汗，再寇原、庆二州，乃仍敕裴行俭往征，副以左武卫将军曹怀舜，及幽州都督李文暕。曹怀舜率步兵先行，遇阿史那伏念军，阿史那伏念用诈降计骗曹怀舜，曹怀舜不加防备，被阿史那伏念乘隙袭击，弃军而走，返至长城口，敌兵尚滚滚杀来。曹怀舜只好括聚金帛，赍赂阿史那伏念，与他约和，阿史那伏念乃北去。裴行俭至陉口，接得曹怀舜败耗，按兵自固，但遣使与阿史那伏念申盟，劝攻阿史德温傅，一面复向阿史德温傅致书，令拒阿史那伏念。两人一行一守，未曾面洽，遂堕入反间计，害得惶惑不定，裴行俭又探得阿史那伏念辎重留在金牙山，遂密令轻骑掩击，竟得将辎重劫来，连阿史那伏念妻子，也一并拘到。阿史那伏念惊惶失措，走保细沙。裴行俭又使副将刘敬同、程务挺等昼夜追蹑，逼得阿史那伏念情急势穷，乃遣使至军前，情愿执献阿史德温傅自赎前愆。刘敬同等限期执献，果然阿史那伏念遵限，把那阿史德温傅缚献军前且偕刘敬同等诣裴行俭大营，面行投诚。裴行俭命随同入朝，许他不死，阿史那伏念没法，只得与阿史德温傅同作俘虏，趋诣阙廷。裴行俭入阙献俘，面请赦免阿史那伏念，唐高宗已是允许，不意侍中裴炎嫉裴行俭功，奏称阿史那伏念为程务挺等所逼，穷蹙乞降并非本心，不如正法以免后患。唐高宗被他煽惑，竟命将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一同斩首。且因阿史那伏念受擒，功出程务挺等，止封裴行俭为闻喜县公。裴行俭叹道：“浑濬争功（系晋初灭吴事），古今所耻，我亦何敢言功哩？但恐朝廷杀降人，外人望风生畏，将不复来，这却可虑。”因此称疾不出。

唐高宗以突厥告平，又因太子生男，名为重照，两喜交集，复改元永淳，才经月余，西突厥遗裔阿史那车薄复率十姓造反，那时，又要用着裴行俭，再令为大总管，指日出师。师尚未发，裴行俭得病而终，年六十四，赠幽州都督，赐谥曰献。裴行俭为闻喜人，少工书法草隶尤佳，与褚遂良、虞世南齐名。及长，练习战阵，通阴阳历术，每战辄预知胜负，且雅善知人。其时，华阴人王勃、杨炯，范阳人卢照邻，义乌人骆宾王，均以文艺著名，传扬海内。李敬玄尤加器重，引示裴行俭，裴行俭私语李敬玄道：“士当先器识，后文艺，王勃等虽有才华，终嫌浮露，怎得安享禄位？我恐他未必令终。惟杨子较为沉静，可得令长，当不至有他患哩。”李敬玄尚未肯信。后来，王勃渡海堕水，惊悸致死。王勃尝陈《祥道表》，撰《斗鸡檄》，作《滕王阁序》，垂名文苑。卢照邻遇恶疾，愤不欲生，自沉颖水。曾著有《五悲文》。骆宾王为徐敬业府僚，及徐敬业败死，骆宾王不知所终，只有杨炯以盈川令终身，均如裴行俭所言。王、杨、卢、骆亦就此带过。裴行俭所引偏裨，亦多为名将，破都支时，曾得一玛瑙盘，广二尺许，文采灿然。出示将士，军吏捧盘升阶，误跌致碎，吓得心胆俱裂，叩头不止。裴行俭笑道：“尔非故意跌碎，何必如此恐慌呢？”言下毫无吝色。至战胜回朝，所得赏赐，悉颁给部下，以此裴行俭病殁，军士咸哀。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