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故事：群生谁不顾天伦？况复情兼母子亲

甫经二年，唐高宗又下诏改元，易仪凤为调露，偕武氏巡幸东都命太子贤监国。原来，武氏害死后妃，虽得一时快志，但心下也觉不安，往往梦寐时间，见二人被发沥血，状甚可怖，后来疑上加疑，明明醒着，也觉二人站立身旁，因此情虚思避，特在京都东北隅，另造一座蓬莱宫，建筑很是华丽，比旧宫宏壮数倍，武氏就此迁居，连唐高宗也移仗过去，称故宫为西内，新宫为东内，在武氏的意见，总道迁地为良，免得冤鬼日来缠扰，哪知这二鬼仍然随着，不肯相离，这是疑心生暗鬼，并非二鬼有灵。没奈何召入巫祝，多方禳解，正谏大夫明崇俨素尚左道，劝武氏别幸东都，定免鬼祟，武氏遂怂恿唐高宗东幸，唐高宗怎敢不依？及至东都，果然心神恬适，厉鬼不侵。一住数月，闻太子李贤居守长安，处事明审，为世所称，唐高宗却也安心了。偏明崇俨密白武氏，谓：“太子福薄，不堪继体，惟英王李哲貌类太宗，相王李旦貌当大贵，两子中择立一人，方可无虞。”武氏正信任明崇俨，遂以为李贤不当立，阴生悔意，只因李贤无过可指，勉强容忍，但自撰《孝子传》《少阳政范》等书，陆续赐李贤，书中暗寓训斥的意思。李贤本是个聪明人物，窥出奥妙，也疑母后别有用心，于是，母子间复生嫌隙。越年复改元永隆，高宗与武氏尚在东都，明崇俨有事西归，途次为盗所杀，武氏疑由李贤主使，大索盗犯，数月不得。李贤时怀惴惧，也起了一片醇酒妇人的思想，征逐声歌，狎昵厮养。尝赐户奴赵道生金帛，由司仪郎韦承庆谏阻，非但不从，反且见斥。韦承庆遂报知武氏，武氏召太子李贤至东都，且遣薛元超、裴炎、高智周三人，往搜东宫，授以密嘱。三人承颜希旨，竟至东宫检查。得皂甲数百具，即作为反证，且诱令赵道生讦告太子，硬把明崇俨被杀死事，加在太子李贤身上，说由太子所使，一番冤冤枉枉的锻炼，竟当做确确凿凿的狱词，武氏遂提出大义灭亲四字，拟把李贤置诸死地。还是唐高宗代子乞情，但废李贤为庶人，贷他一死，幽锢别室。未几又流徙巴州，贬左庶子张大安为普州刺史，窜太子洗马刘讷言至振州，赵道生等伏诛。

李贤已废锢，英王李哲得立为太子，颁诏大赦，且改次年为开耀元年（公元681年）。

话说西突厥阿史那都支，阳受唐朝封命，暗中乃与吐蕃连和，侵逼安西。廷议欲发兵往讨，尚未裁决。是时，裴行俭又经起用，累擢至吏部侍郎，独奋然献议道：“现在吐蕃方强，李敬玄失律，刘审礼殉难，怎得更为西方生事？今波斯王已死，嗣子泥涅斯入质京师，何不遣使送归，道出西突厥，乘便取虏，或可不劳而定呢？”唐高宗准议，即令裴行俭册送波斯王，兼安抚大食使。原来，波斯国在突厥西南，汉晋时本称强国，至南北朝时，势已浸衰。突厥勃兴，尝蹂躏波斯，波斯益困。西方又有一大食国，陈宣帝时，出了一个摩诃末，一译作谟罕默德。新创一教，自为教主，就是世俗所称的回回教祖。教徒甚众，以传播宗教为名，侵略邻近，波斯适当冲途，遂不免受他凭陵，贞观初年，摩诃末死，后嗣仍遵旧旨，屡侵波斯西境。波斯东忧突厥，西逼大食，几乎不能自存，幸亏突厥为唐所灭，东顾少纾，只西境仍时虞侵扰，乃遣使入贡唐廷，求唐保护。唐廷因鞭长莫及，虚与委蛇。

既而波斯王伊嗣俟被大食击逐，窜死吐火罗。有子卑路斯随父避难，由吐火罗发兵送归。大食兵虽暂时解围，始终不肯罢手。卑路斯无法可施，只得再向唐廷乞援。唐高宗正遣使臣出赴西域分置州县，乃以疾陵城为波斯都督府，即拜卑路斯为都督；卑路斯遣子泥涅斯入侍。调露元年（公元679年），卑路斯死，泥涅斯应还国袭位，于是裴行俭拟乘着便通，往袭西突厥。既已奉旨准行，又奏调肃州刺史王方翼为副。行经西州，正值盛暑，扬言俟秋凉再进。阿史那都支也恐唐军袭击，遣人侦探，及闻他待凉方行，乐得寻些快活，消遣光阴。正中裴公之计。裴行俭却号召四镇（即安西四镇）酋长，假意与语道：“我生平最喜畋猎，今正好趁著空闲，往猎一周，敢问何人愿随我去？”番众以游猎为生，听了此言，所有酋长子弟，无不喜跃愿从。裴行俭又道：“尔等既愿同行，应该受我约束。”大众又齐声应诺。裴行俭遂简选万人，勒成部伍，令他兼程前行，不得回顾。行近阿史那都支帐下，只隔十余里，便遣人问阿史那都支安否？阿史那都支突接唐使，不觉大骇，嗣见来使所言，很是和平，并未加责，总道是不与为难，遂率子弟五百余人，往谒裴行俭。裴行俭佯表欢迎，暗中却设伏待着。至阿史那都支入营，一声号令，伏兵齐起，竟将阿史那都支拿住，五百人统体被拘，竟一个儿不曾溜脱。只阿史那都支有别帅遮匐，尚戍守西境，裴行俭复自率轻骑，掩杀过去。遮匐猝不及防，也只好束手出降。裴行俭执住二酋，大功告成，便令泥涅斯自还国中，留王方翼驻安西，修筑碎叶城，刻石铭功，自押二酋还京师，入朝献俘。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