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位极人臣，死后险被开棺戮尸。有着大明“第一首辅”之称的张居正无疑是那个时代最耀眼也最“憋屈”的存在。

他亲历嘉靖、隆庆、万历三朝，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大明颓势，甚至让曾经一穷二白的国库有了足以支用十年的银钱。

然而，如此惊才绝艳的人却并没有一个“善终”的结局，不仅连累家人被发配流放，还让不少与他志同道合的官员遭了殃。

一夕间跌落神坛的张居正究竟触及了哪方的逆鳞？他的“陨落”又是否跟他“问路斩樵”，过于决绝的改革之路有关呢？

国库空空的大明王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新任首辅

明朝初年，政事简略风俗淳朴，朝中上下无不节俭奉公，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堪称封建王朝时期的正面典型。

然而，随着政务愈发繁琐，吏治腐败问题日益严重，那个堪称“清水衙门”的大明终究是回不来了。

等到隆庆六年，一腔热血的张居正终于在内阁斗争中熬出头，荣升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时，摆在他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要钱没有，闲人一堆的烂摊子。

说起没钱这个问题，跟张居正本人倒也没多大关系。

归根结底还要怪到嘉靖末年正事不干，一心只想着求仙问道的明世宗朱厚熜身上。

执政早期，明世宗倒也还算是个一心向上的好皇帝。为缓和社会矛盾，他推行了不少振兴纲纪、扫清利弊的利民政策。

还带头退还了一些被侵占的民田，在百姓面前赢得了一些好口碑也给国家攒下了一点家底。

但问题在于，“壬寅宫变”后的嘉靖皇帝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他迷信方士，推崇道教，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求仙问道、追求长生不老上，将“怕死”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也正因如此，奸相严嵩才抓住机会完成了对朝政的把控。

众所周知，求仙问道也好，举行大规模祭祀活动也罢都是很花钱的，更不用说嘉靖晚期边防废弛，倭寇问题愈演愈烈，来钱最快的沿海商贸这条路也受到了沉重打击。

长此以往，收入下滑还不得不增加军费开支的大明王朝自然也就“穷”了。

如果说张居正只想安于现状，舒舒服服地做他的“官”，那国库缺钱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毕竟明王朝的一大特点是国家穷百姓穷，但当官的绝对不会穷。不过当他动了拉这个日渐倾颓的大厦一把的念头时，“穷”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了。

尤其是当他得知国库已然“一穷二白”，上任首辅连一个子都没给他留的时候，去哪找钱就成了一个必须立刻解决的问题了。

不然别说改革是痴心妄想，连满朝文武下个月的俸禄都不知要去哪里找。

被逼无奈之下，张居正只得将目光转向这个国家最有钱的一群人——那些尸位素餐，整天只想着把百姓跟国库都榨干的无能官员。

因为只有他们才拿得出那么大一笔钱，也只有他们出钱才能从根源上解决整个国家面临的冗官问题。

“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改革就要学会对待小人

虽说早在严嵩掌政时期少年张居正就提出过一系列改革方案，希望改变朝堂中存在的种种积弊。

但当他真坐上首辅之位后却发现，想从一群沉迷于捞钱的官员手中“抢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少单靠推行政令是做不到的。

好在此时的张居正也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就敢在朝堂上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了。

针对愈演愈烈的官商勾结乱象，他很快就想出了一个“问路斩樵”的好主意。

只不过韩信“问路斩樵”是为了掩盖大军行踪，避免因一念之仁葬送了撤退逃生的唯一机会，而杀了对他有恩的樵夫。

张居正“问路斩樵”却是为了杀一儆百，告诉朝野上下他这个新任首辅绝不是好糊弄的。

那么，张居正的这出“好戏”究竟是如何上演的呢？

其实也很简单。

当他知道国库拿不出银子给满朝文武发放俸禄的时候，就想着能从什么地方“套现”了。

为此，他特地从国库中翻出了一批榷场专营的贵重胡椒跟苏木，把它们作为“实物”俸禄下发给官员，并告诉他们要钱没有，想要钱就得自己找买家“变现”。

张居正自然清楚自己这一手有多招人恨，毕竟单靠胡椒是肯定没法满足一大家子人吃穿用度的。

想不饿肚子，这些当官的就必须找到把胡椒变现的方法——虽然这些东西并不难出手，但想卖出一个好价格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所以当他发现有个专营丝绸的富商不惜亏本也要高价收购自己手中的胡椒时，张居正知道自己要钓的那条“大鱼”终于上钩了。

很显然，对方做赔本买卖的初衷是讨好自己，借此攀上当朝首辅这根“高枝”。

只可惜张居正的目的却是借此人之手帮助更多官员完成胡椒变现这单买卖，解决折俸问题所引发的一系列麻烦。

单就结果来说，张居正赢得相当漂亮。因为他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以远超市场价的价格完成了这单胡椒买卖。

而那个自以为获得了首辅青睐的富商甚至连一个承诺都没捞到就亏了一大笔钱，可以说是悔不当初了。

何况有了这个倒霉富商的前车之鉴，那些想靠官商勾结攀关系的豪门巨富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经此一事，他们彻底看清楚了这位新首辅的真面目——这就是个一心扑在吏治改革上，满心想着从他们兜里掏钱的主。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整治小人带来的诸多麻烦

对一心想要完成“国富民强”小目标的张居正来说，靠“问路斩樵”之计稳定朝堂局势只是其改革之行的第一步。

在明神宗年幼，国家政事尽在他掌握之中的十年时间里，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那就是找到充盈国库的方法，再把那些国之蛀虫清理干净。

就第一件事来说，张居正干得还是很顺利的。

针对日益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和税收乱象，张居正从万历六年开始在福建、江浙等地开展清丈土地的试点工作。

对大地主名下的土地进行重新登记大大减少了隐田漏税等情况发生的概率。

税制改革方面，张居正则将各州县田赋、徭役及其他杂征进行汇总合并，而后再按亩折算缴纳银两。

这种被称为“一条鞭法”的赋税新制大大减轻了繁重课税给百姓造成的负担。

让农民能够安心种田，商贾可以安心经商，官员们也不必天天想着怎么重复征税从百姓身上揩油了。

相较于进展顺利的“富国”计划，张居正在吏治方面花的心思虽然更多，但收效却更为缓慢，究其原因，大概在于整治小人远比挣钱要难得多。

如果说税制改革侧重于从地主豪强手中寻找致富“密码”，让官员稍微少捞一点钱。

那么吏治改革就是动了所有庙堂之人的“蛋糕”，让他们再不能尸位素餐地当那个除了数钱什么都不用做的“官”了。

万历元年，张居正推出“考成法”，实现了内阁掌控六科，六科控制六部的集权模式，让曾经只能扮演皇帝“秘书长”一职的内阁真正成了这个国家的权力中枢。

考成法的核心要义在于形成一套完整的官员考评机制，让户部不再掌握官员考评的“生杀大权”，也让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尽快“下岗”，不再浪费朝廷的俸禄。

只可惜，冗官问题虽然随着考成法的颁布实施得到了一定程度解决，但张居正得罪的人却因此变得越来越多了。

眼见张居正大权在握，那些被他断了财路的朝中官员表面上虽然依旧对他毕恭毕敬，但心里却无不恨得牙痒痒。

事实上，哪怕是被张居正一手抚养成人，叫了他那么多年老师的万历皇帝也并非对这个首辅大臣毫无意见。

正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虽然张居正一身正气，没有半点谋朝篡位或者架空他这个小皇帝的意思。

但天下人只知张居正而不知皇帝的现状还是让他担心到不行。

直到万历十年张居正病逝，压在万历皇帝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放下，昔日被张居正打压到不行的那批宵小之辈也开始了疯狂的造谣反扑。

张居正死后4天，他的同僚旧部开始遭到朝中反对派弹劾清洗，涉世不深但对张居正心怀怨愤的小皇帝也开始“报复”这位压在他头上整整十年的老师了。

他下令将张居正抄家，褫夺他生前获得的所有殊荣，还将他的家人关押流放，让这个曾经位极人臣的忠臣险险“享受”了被鞭尸的待遇。

小结：

对一代改革家张居正来说，这场大刀阔斧的万历新政既是扭转国家颓势的一剂猛药，也是他带领国家重回正轨的一个开始。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同宦官冯宝合作，也可以雷厉风行地“问路斩樵”，将一切有碍于改革的势力全数清缴，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

诚然，张居正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纯臣，但作为扭转明王朝颓势的一股清流，他的果决干练仍然给这个国家带来了不少希望。

尽管这希望是用张氏一族的命换来的，但对他来说，这点代价未必不是他心甘情愿付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