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马拉内洛的灯光依旧亮着。模拟器舱内,周冠宇紧握方向盘,头盔压住额前碎发,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清晰可闻。屏幕上的SF-25赛车在银石赛道第三弯打滑,他立刻松油、反打,车身稳住。耳机传来工程师的声音:“刚才的转向不足数据已记录。”他摘下头盔,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时间——这是他本周第18次模拟器测试。窗外,亚平宁半岛的夜风掠过法拉利工厂的红色旗帜,无声拂过“跃马”徽章。
2026年1月2日,法拉利F1车队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一则简短声明:“期约已至,感恩‘宇’你相伴。”周冠宇的储备车手合同正式到期,双方未续约。同日,他在个人账号回应:“过去一年很开心,感谢车队信任——围场见。”没有告别仪式,没有煽情演讲,只有轻描淡写的“围场见”,却藏着一个中国车手在世界顶级赛车运动中最沉默也最坚韧的坚持。
过去一年,周冠宇的名字从未出现在正赛发车名单上,但他留下的数据足迹却遍布法拉利整个赛季的技术链条。作为储备车手,他的角色远非“替补”二字可以概括。在模拟器中,他完成了超过3000圈虚拟测试,参与了SF-25赛车空气动力学套件的调校验证;在菲奥拉诺赛道,他驾驶旧款赛车测试倍耐力为2026赛季研发的雨胎,单日累计行驶120圈;在每一场大奖赛的维修区,他坐在工程团队后排,听着无线电里的每一句指令,随时准备穿上赛服、戴上头盔,走上赛道。他不是观众,而是深度嵌入车队运转的齿轮。
“我每天的训练强度和正式车手一样。”周冠宇曾在一次采访中说。他的体能教练透露,即便在休赛期,他的颈部力量训练仍保持每周四次,模拟器操作时间常持续到晚上十点半。这种自律并非出于形式——2025年沙特站前夜,赛恩斯突发高烧,医疗团队一度考虑启动替补程序,周冠宇在两小时内完成全套体检与系统对接,最终虽未上场,但车队内部评价称其“随时可战的状态令人安心”。
法拉利技术总监恩里科·卡迪尔曾在内部会议中提到:“周提供的反馈非常具体,尤其在低速弯的转向响应上,他能指出我们工程师忽略的驾驶体感差异。”这种能力源于他七年的F1正赛经验。与纯粹的青训车手不同,周冠宇曾代表阿尔法·罗密欧出战三年,累计获得17个积分,是中国首位在F1正赛中拿分的车手。他理解赛车在极限状态下的语言,也懂得如何将这种语言翻译成工程术语。一位不愿具名的空气动力学工程师表示:“他告诉我们‘前翼下压力在110公里时速时突然衰减’,我们回头查风洞数据,果然存在一个未被捕捉的湍流点。”
但并非所有人都认为储备车手的角色具有决定性价值。F1资深评论员劳拉·贝尔在《Autosport》撰文指出:“模拟器再先进,也无法完全复现真实赛道的路面震动与心理压力。储备车手的贡献更多是辅助性的。”然而,数据给出了另一幅图景:2025赛季,法拉利在巴林站前根据周冠宇的模拟测试调整了悬挂设定,最终勒克莱尔以第二名完赛,赛后技术报告明确标注“该调校方案经模拟器验证有效”。这种幕后影响,虽不显于计分板,却实实在在推动着赛车向前。
周冠宇的处境,也折射出F1人才生态的残酷与机遇并存。近年来,从储备席位跃升为正式车手的案例正逐渐增多。2025年,哈斯车队的奥利弗·贝尔曼在沙特站临危受命,首秀即获第七名,随后被提拔为正式车手;红牛青训的利亚姆·劳森在美国站替补出场后表现稳健,赢得小红牛席位。这些成功案例背后,是车队对“即战力”与“低风险替代者”的迫切需求。而2026年凯迪拉克车队的加入,将新增两个正式席位,为包括周冠宇在内的多位自由车手打开了窗口。
“机会永远留给准备好的人。”这是周冠宇常挂在嘴边的话。他的工作室在告别声明中写道:“新的篇章即将开启,敬请期待。”外界猜测,他可能瞄准新军车队的首发位置,或寻求与阿尔派、威廉姆斯等中游车队的合作。也有消息称,他正与某中国资本背景的赛车项目接触,探索电动方程式或耐力赛的可能性。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从未放弃重返F1正赛的念头。
1月3日清晨,周冠宇出现在上海国际赛车场的维修区通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训练服,站在看台边缘,望着空旷的赛道。远处,施工人员正在为4月的中国大奖赛做准备,沥青路面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手套上的法拉利徽章,然后把它放进背包。风从东海吹来,带着潮湿的气息,也带着引擎轰鸣的预兆。
围场未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