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中国外汇储备出现了一个很鲜明的趋势,即黄金储备连续19个月递增,5月末总存量突破7496万盎司,创下近年持续增持最长周期。与之同步,国内美债持仓持续回落,从4月数据来看,已经跌至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的最低数值。那么对于中方的这一调整,该怎么看呢?中国为什么要抛美债,买黄金?
先看中国持续增持黄金,本轮黄金增持周期始于2024年末,从每月小幅加仓逐步稳步提速,没有中断、没有回撤,保持着平稳且持续的增长节奏。纵观中国外汇储备布局历史,过去数十年,美债始终是中国储备资产的主要配置,依托稳定收益和高流通性,成为外汇资产的重要支撑。
为何近几年中方开始持续调整资产结构,大规模吸纳黄金?这一调整,需要结合全球金融环境的变化来看。近些年,美元频繁被用作地缘博弈工具,多国跨境贸易、海外资产结算多次受到无端限制,海外美元资产的稳定性持续下降。
这里可以思考一个问题:各国辛苦积累的外汇储备,首要诉求必然是安全可控。当美元资产不再具备绝对稳定属性,各国最合理的应对方式是什么?答案显而易见,就是寻找不受单一国家管控、具备全球通用价值的资产,黄金恰好契合这一需求。
黄金无主权货币背书风险,不依附任何国家的金融体系,是历经百年金融周期验证的硬通货。即便国际局势动荡、金融市场震荡,黄金的价值始终能够保持稳定。也正因如此,不止中国,全球新兴经济体都在批量增持黄金,波兰、巴西、哈萨克斯坦等国,均在近两年大幅提升黄金储备规模。
与增持黄金对应的,是中国持续减持美债的操作。最新数据显示,中国美债持仓降至6511亿美元,刷新18年新低。值得注意的是,本轮减持并非单独的个体行为,加拿大、爱尔兰等多个美债持有国,同步出现了减持操作。
有人会疑惑,美债依旧是全球流通性极强的资产,为何多国纷纷选择抛售?可以参考美国自身的财政现状。当前美国联邦债务规模持续攀升,债务体量早已远超常规财政承载能力,只能依靠持续发行新债偿还旧债,长期维持债务滚动模式。这种债务运转模式,让海外持有者对美债的长期价值产生极大疑虑。
更关键的是,美联储的政策独立性持续受到外界质疑。特朗普政府对美联储货币政策干预明显,并且美联储新主席与之前的鲍威尔立场不同,是非常亲近特朗普的,所以市场普遍担忧,美联储未来的利率决策,会贴合美国政治需求而非市场规律。政策不确定性,进一步削弱了美债的海外吸引力,各国减持操作自然成为常态,中国不愿意再玩美国借新债还旧债的金融游戏了。
这一轮全球性的资产置换,直接让美国面临第一道严峻考验:美元资产的全球认可度持续下滑。长期以来,美元霸权的支撑根基,是全球各国对美债、美元体系的普遍接纳和依赖。当各国开始主动降低美元资产持仓,转向黄金等多元资产,美元的全球流通和储备份额,必然会受到持续挤压。
除了外部金融格局的松动,美国国内的民生与经济困境,是特朗普政府面临的第二重压力。最新民调数据显示,特朗普的民众支持率长期低迷,仅35%的美国民众认可其执政表现。超七成民众对当下国内生活成本现状不满,对油价、物价持续走高的现状怨声载道。
很多人难以理解,美国经济数据看似平稳,为何民众体感持续变差?主要原因在于地缘冲突带来的连锁影响。今年年初,美以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全球能源供应链震荡,直接推高美国国内燃油价格。能源价格上涨,进一步传导至全产业链,造成物价普涨,民众生活成本大幅攀升。
民生问题持续恶化,直接影响美国国内政治格局。当前中期选举民意倾向中,民主党支持率反超共和党,特朗普政府的执政压力、党内压力、选举压力同步攀升。对外强硬的施政风格,已经无法抵消国内民生短板带来的负面效应。
在此背景下,美国的第三重困境随之显现:对外干预的性价比持续降低。过去数十年,美国依靠军事、金融双重优势,通过局部地缘冲突收割全球红利,弥补国内财政缺口。但当下中东局势僵持、俄乌冲突持续,美国持续投入资源却难以收获有效成果,反而不断消耗自身财力、物力。
地缘冲突带来的是持续的负担。叠加全球去美元化趋势,美国通过美元体系转嫁国内危机的空间越来越小。以往美国可以依靠货币宽松、加息降息,收割全球市场平衡自身财政,如今多国减少美元依赖、搭建本币结算通道,这套传统模式已经难以奏效。
第四重考验,也是最深远的影响,就是全球货币体系的调整。欧洲央行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末,黄金在全球官方储备中的占比大幅提升,彻底超越美债。这是数十年来全球储备资产格局的首次颠覆性变化,意味着单一美元主导的金融时代,正在稳步落幕。
那么金融格局的变动,最终会传导到全球秩序的哪些领域?货币是全球贸易、外交、经济合作的基础载体,储备资产的洗牌,必然带来全球话语权的重新分配。美元的垄断优势减弱,更多国家将获得自主经济决策的空间,不再被动受制于美国的金融政策。
中方持续增持黄金、减持美债,是顺应全球趋势、保障自身资产安全的常规布局。但这一持续且坚定的操作,恰好击中了当下美国最薄弱的环节。特朗普政府习惯用强硬手段解决外部问题,却始终无法破解自身债务高企、民生疲软、信用下滑的固有问题,特朗普最大挑战已经出现。
短期来看,美国依旧拥有强大的军事、科技、金融实力,霸权地位不会快速崩塌。但长期来看,全球去美元化、黄金回归主要储备的趋势已经定型,没有任何单一国家可以逆转。
现在的全球格局,早已不再由美国单方面主导。各国自主避险、自主布局的意识全面觉醒,金融话语权开始逐步分散。对于特朗普来说,外部的竞争压力尚且可控,内部的财政隐患、信用下滑、民心流失,以及全球金融格局的结构性变动,才是无法规避的长期挑战。
时代浪潮更迭之下,依靠单一货币垄断全球的模式已然过时。黄金储备的全球回归,多国资产的多元化布局,正在书写全新的全球金融规则。特朗普政府能否正视这一趋势、调整施政方向,适配全新的全球格局,不仅决定美国未来的发展走向,也会深刻影响未来十年的全球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