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5日,在中国农历辛卯年腊月二十八,春节假期前的最后一个交易日,黄金市场呈现出令人玩味的景象。国际现货黄金价格飙升至每盎司5040.56美元,单日上涨121.6美元,涨幅高达2.47%。然而,同一时间,上海黄金交易所的黄金延期交收交易(TD)报价却显示为每克1108.5元,较前一日下跌16.55元,跌幅为1.47%。这便是同一贵金属在不同市场间价差拉大的鲜明写照。
这种价差现象并非孤例,而是贯穿整个市场的普遍现象。走进周大福、老凤祥等知名珠宝店,足金999首饰的零售标价稳稳地定格在每克1550元至1560元之间。几乎同时,在工商银行、建设银行的柜台,供投资者购买的金条价格则在每克1114元至1140元之间波动。而当这些黄金流转到街角的黄金回收店时,旧金饰的收购报价却跌至每克1100元至1120元。从琳琅满目的品牌专柜,到静默的银行投资金条,再到熔炉前的旧金回收,一克黄金的身份和价值在不同环节上演了一场惊人的“变形记”。
这种价格的“分裂”并非混乱无序,而是清晰地划分出四个价值层级。最顶端是国际现货黄金价格,伦敦金市场的5040.56美元是全球黄金的定价基准。第二层是国内黄金投资市场的基准价,上海黄金交易所的AU9999合约价格约为每克1118.96元。第三层是银行销售的投资金条,例如建设银行的龙鼎金条报价1141.30元/克,工商银行的如意金条报价1143.43元/克,它们的价格仅比基础金价高出10至20元。而最底层,也是普通消费者日常接触最多的,便是品牌黄金饰品的零售价。
品牌黄金饰品高昂的售价,由多个因素叠加而成。基础金价约1119元是其核心成本。在此基础上,工艺成本被大幅计入,特别是采用古法金、花丝等复杂工艺的饰品,每克价格可能因此增加100至200元。品牌溢价是另一重要组成部分,头部品牌凭借其悠久的历史、良好的信誉、完善的售后服务以及强大的市场影响力,每克产品能享有30至50元的附加价值。最后,店铺租金、销售人员薪酬、市场推广等渠道成本也一并被转嫁给消费者。这些层层叠加的附加费用,将一克黄金的价格从1119元推升至1548元左右的零售价。
作为中国黄金珠宝产业的核心集散地,深圳水贝国际珠宝交易中心的当日批发报价为每克1300元,工费另计。这个价格如同行业的“尺子”,清晰地勾勒出产业链的厚度。水贝的报价,加上合理的加工费和品牌流通环节的利润,才最终渗透到全国各地的品牌金店柜台。“工费另计”是关键所在,每克10元至35元不等的加工费,是黄金从一件“金属原料”蜕变为一件精美“艺术品”的标志。
黄金回收市场则彻底剥离了这些附加价值。在回收商眼中,黄金回归其纯粹的金属属性。他们不关心首饰的品牌出处,也不在意其设计是否精雕细琢。回收价格的计算公式极为简单直接:总价等于黄金克重乘以纯度百分比,再减去实时基础金价与一定比例的手续费。一件标注足金999、重达30克的品牌手镯,在回收时,其价值与一堆同样纯度、同样重量的普通金料无异。此前为工艺、品牌和购物体验支付的所有溢价,在熔炉面前化为乌有。
这种价格层级的划分,导致了黄金在投资市场和消费市场遵循着两套截然不同的价值逻辑。投资金条的购买者,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国际金价的实时走势,密切关注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动向。他们以接近原料的价格购入,核心目的是实现资产的保值与增值。而走进品牌金店,为婚礼购置“三金”的年轻消费者,他们讨论的焦点是古法工艺、珐琅彩绘、生肖款式等设计元素。他们为的是设计、情感寄托以及即时的消费体验,在每克1555元的价格中,超过400元支付的是黄金之外的价值。
在消费场景中,一些需要引起消费者警惕的环节也应被关注。例如,一口价黄金饰品,通常不标注具体克重,而是按件销售,其折算后的单克价格可能高达1800元甚至更高,溢价非常惊人。部分工艺复杂、如3D硬金、5G黄金等款式的饰品,虽然工费高昂,但在回收时,其工艺价值却往往不被承认。此外,在“以旧换新”活动中,如果消费者未提前明确折旧费、损耗费以及新金的加工费,很容易在交易中处于被动地位。
2026年2月15日,国内金价在春节前夕的最后一个交易日出现回调,这与当天的市场交易行为息息相关。临近春节长假,部分投资者选择“落袋为安”,变现部分资产以备过节,这在短期内增加了市场的抛压。同时,国内黄金交易所即将迎来春节休市,市场活跃度自然有所下降。人民币汇率的相对稳定,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国际金价上涨对国内价格的传导效应。
国际金价的强势反弹,则受到多重因素的支撑。中东地区持续紧张的地缘政治局势,不断推升全球范围内的避险需求。美元指数的走弱,叠加通胀预期的回升,以及市场对美联储未来可能降息的预期,共同促使资金流向黄金这一避险资产。值得注意的是,1月底,芝加哥商品交易所上调了黄金期货的保证金比例,这一旨在抑制过度投机的举措,反而加剧了短期内的价格波动。
1月下旬,全球黄金市场经历了一场堪称“史诗级”的巨震。伦敦现货黄金价格在1月初尚处于4500美元附近,随后飙升至1月29日的历史峰值5598.75美元,但在次日(1月30日)便上演了近10%的单日暴跌,最低触及4440美元。对于这番“过山车”行情,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温彬将其归因于前期快速上涨积累了大量获利盘,叠加了新任美联储主席的任命可能引发的“沃什交易”(Wash Trading,即交易双方约定进行数量相等的买卖以操纵价格),以及地缘政治政策预期的变化等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
全球央行持续的购金行为,是支撑金价最坚实的结构性力量。2025年,全球央行的净购金量达到863吨,虽然相较于此前三年年均超过1000吨的水平有所回落,但仍处于历史高位。中国人民银行已连续15个月增持黄金储备,截至2026年1月末,其黄金储备总量已达到7419万盎司。目前,中国央行黄金储备占外汇储备总额的比例约为9.6%,这一比例在全球许多国家中仍显偏低,预示着未来仍有进一步增持的空间。
在官方购金方面,波兰国家银行连续第二年成为全球最大的官方黄金买家,2025年共增持102吨。哈萨克斯坦国家银行在2025年增持黄金57吨,创下了自1993年以来的年度购金新纪录。巴西中央银行也在2025年恢复了购金步伐,在9月至11月期间增持了43吨。这些来自国家层面的持续性、大规模买入行为,为金价构筑了一个难以被轻易击穿的价格底部。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若希望通过黄金实现资产保值,存在着更贴近原料价的购买渠道。银行销售的投资金条和积存金产品,其溢价透明,且流动性相对较好。黄金ETF基金则通过证券账户或第三方平台即可便捷交易,能够紧密跟踪国际金价走势,同时免去了实物黄金的储存和管理烦恼。而深圳水贝批发市场,则能提供接近原料价且工费透明的黄金产品,性价比极高,但对消费者的鉴别能力提出了一定要求。
一个有趣的悖论在于:那些被赋予最多情感价值和美学考量的黄金首饰,在流通过程中却承受了最大的价值损失;反之,那些形态朴素,甚至毫无美感可言的标准金条,却最能纯粹地保持其购买力。我们究竟是在为黄金本身买单,还是在为附着其上的故事、工匠的技艺,以及品牌的声望而付费?
2026年2月15日的黄金市场,如同一个精巧的多棱镜,折射出不同群体对同一件商品的不同价值认知。国际投资者们正基于美联储的货币政策转向进行着精密的分析,国内消费者则在为春节的礼品预算精打细算,品牌商家努力维护着其设计与工艺所带来的溢价空间,而回收商们则冷静地剥离一切附加,只认同黄金作为金属本身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