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49年,建康台城。
城外十万叛军越围越紧,城里十多万避难百姓加两万守军,饿得浮肿倒地,能打的不到四千。
梁武帝萧衍躺在宫里,嘴里发苦,想要一口蜂蜜——没人给。
更扎心的是:城外明明聚着十余万勤王之师,却彼此猜疑,各自思归。
皇帝到底输给了侯景的刀,还是输给了自己几十年善待宗室的那套政策?
公元 549 年,建康城春寒未退,台城里却已经没有“春天”了。
城门紧闭,城外是侯景的军营,城内是十多万挤进来避难的百姓,加上原有守军两万多人。
粮仓早已见底,能提刀上城的士卒,不到四千人。
而就在这样的绝境中,这座王朝的主人萧衍,并不是死在刀兵之下,而是活活被饿死在皇宫里。
史料记载得极冷静,也极残酷:梁武帝晚年困于台城,断粮断供,饥渴交加,临终之际索蜜不得。
这不是文学渲染,而是亡国最后一刻的真实细节。
一个在位四十余年、曾经励精图治、以仁政自许的皇帝,最终连一口蜂蜜都要不到。
更讽刺的是——城外并非无人可救。
在台城之外,新林、王游苑一带,勤王之师合计十余万人。
人数并不比侯景少,兵也不是不能打。可这些军队在做什么?
主帅置酒高会、毒掠百姓;勤王互相猜疑;诸将均无战心,各自思归。
城内皇帝在挨饿,城外诸军却在观望。
于是,出现了梁朝历史上最刺眼的一幕:
皇帝被围城饿死,而他的宗室、藩王、勤王之军,几乎无人真正拼命一救。
当侯景攻破台城,引玄武湖水灌城、拂晓突入宫城时,梁武帝的命运其实已经注定,因为在更早之前,该救他的人,已经集体选择了不救。
萧衍一生自诩仁厚,对宗室极尽优待,为什么到最后,这张他亲手织起的宗室之网,在生死关头却没有一根线肯为他受力?
要理解萧衍后来那套近乎纵容的宗室政策,不能只盯着他亡国时的狼狈,而必须回到他刚刚夺取天下的起点。
南朝的政治空气,本就带着血腥味。刘宋、南齐两代,皇位更替几乎都伴随着宗室互杀、兄弟相残、叔侄相诛。
皇帝一旦坐稳龙椅,第一件事往往不是治国,而是清洗宗族,以绝后患。这样的前例,萧衍看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建立梁朝之初,刻意选择了一条反其道而行之的路线。
萧衍的统治理念里,有一个非常清晰、也非常危险的核心:以亲情化解权力冲突。
他希望用宽厚、仁爱,去消解宗室对皇权的恐惧,让诸王相信:只要不公然造反,皇帝不会轻易动刀。
这不是一时心软,而是一整套制度取向。
在宗室安排上,萧衍大体遵循两条原则:
第一,不轻杀宗室。哪怕子侄犯下重罪,也仅仅只是训诫;
广封宗王、厚给俸禄,让宗室有得吃、有得住,避免宗室互相残杀;试图用伦理关系覆盖政治博弈。
在他看来,只要家里不乱,外部问题总有办法解决。
问题在于,这套设计高度依赖一个前提:宗室成员必须自觉守分,至少对皇权保有底线敬畏。
一旦这个前提失效,仁爱就会迅速变质为纵容。
这就为后来的一切埋下了伏笔。
因为它培养的不是共患难的政治共同体,而是一群习惯被保护、却不习惯承担风险的宗王。
如果说善待宗室只是萧衍治国理念的起点,那么真正把梁朝推向深渊的,是他在宗室越线之后,依旧选择一再宽宥。
这不是抽象评价,而是有清晰对象、有完整过程的事实。
在梁朝宗室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萧正德。
萧正德并非普通宗王。他早年曾被视为潜在储君人选,后来失势,心怀怨望。
正常情况下,这类人物要么被严密控制,要么被彻底清除,否则必成隐患。但萧衍没有走这条路。
525年,萧正德私自叛逃北魏。
在南朝政治传统中,这已经属于不可赦的重罪。然而萧衍的处理方式,却是——允许其回国,并予以宽宥。
这一决定,直接向宗室释放了一个信号:哪怕叛国,只要回头,皇帝也不一定追究。
于是后来的萧正德才越发大胆。
侯景之乱前夕。萧正德长期心怀不满,对朝廷怨恨极深,却依旧保有宗室身份与政治空间。
等到侯景兵锋南下,他不但没有站在皇帝一边,反而暗中与侯景勾连,成为其最关键的内应之一。
也正是萧正德暗中接应,侯景才能迅速渡江,并由宣阳门进入建康城。
城门一开,外敌入内,台城之围就此形成。梁朝真正的防线,并不是被打穿的,而是从内部被放行的。
显然,萧正德的行为,并非偶发背叛,而是长期“被纵容政治”的必然结果。
而这种结果,并不只存在于萧正德一人身上。
当宗室看到叛逃可以被原谅、失德不会被清算、怨望不必付出代价,那么,在真正的危局中,他们自然会选择先保自己,而不是为皇权赴死。
也正是在这一点上,萧衍的仁爱完成了质变,从避免内乱的手段,变成了制造内乱的温床。
当侯景大军逼近建康,城门被萧正德亲手打开;梁武帝的第八子武陵王萧纪坐视不救时,梁朝的命运其实已经写好结局。
接下来发生的,不过是这个体系彻底崩溃的外在表现。
太清二年(548)八月,侯景在寿阳起兵,手中兵力不过八千。
这个规模,放在南朝并不算惊人。真正致命的,是萧衍对局势的判断失误——他既低估了侯景的决断速度,也高估了自己体系的反应能力。
十月,侯景渡江南下,行军迅猛。到十月二十五日,叛军已逼近建康,形成对台城的包围态势。
与此同时,一个早已被萧衍宽纵的裂口开始发挥作用——宣阳门被从内部打开。
城防的意义,在这一刻被彻底瓦解。
按理说,此时并非无解。
梁朝仍掌握着可观的兵力资源,外地诸军陆续向建康集结,在新林、王游苑一带形成了十余万人的勤王之师。
从数量上看,这是一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这些军队,并没有形成真正的援军。
主帅不仅不留心战事,反而置酒高会、纵兵掠民;各路勤王则互相猜疑,导致诸将均无心思 ,各自思归。
要知道,当时的台城涌入了十万多百姓,再加上两万多的士兵,城中人数暴增。经过数月围攻,大多数人身体浮肿,成批死亡。
到后期,守城士卒能战者不足四千。而侯景的军队已经发展到十万人。
从这一刻起,台城的结局,已经注定。
当侯景矫诏解散勤王之军成功,城外那十余万原本尚可一战的兵力迅速散去,健康全城被叛军占领,侯景控制梁朝军政大权。
台城瞬间变成一座被彻底抛弃的孤城。
皇帝还在台城,可号令天下的功能已经提前消亡。
太清三年(549),台城终于被攻破。
之后,他被困宫中,断粮断供,饥渴难忍,临终之际“索蜜不得”,最终饿死于台城。
一个在位四十余年、以仁政自许、曾开创南朝最盛时期之一的皇帝,没有死在刀下,也没有死在叛将手中,而是死在围城后的漫长消耗,可谓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