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命运,如同风中飘摇的烛火,曾六次被黑暗吞噬,又六次顽强地重燃。换做旁朝,面对这般连连败北,定然偃旗息鼓,或是屈服于强敌,或是断送于绝境。可大唐却不同,它像一棵扎根于崇山峻岭的古树,即使枝干折断,根须被撕裂,依然挺拔地屹立,一次又一次地挥舞着残余的力量。史书上几乎找不到唐军投降的记录,即使是在朝廷摇摇欲坠,西北城堡依旧兵临火线的时刻,那些戍边将士,以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防线,谱写着一曲悲壮的忠魂挽歌。
天宝十五年,郭子仪与李光弼联手,如两柄利剑,从河东和井陉杀出,将史思明的叛军击得溃不成军。河北的失地,顷刻间重回唐朝版图。这对于唐玄宗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剂,颜面扫地,无人喜欢。杨国忠惶恐不安,生怕这场动乱愈演愈烈,便一再催促哥舒翰出兵。那场灵宝战役,哥舒翰含着泪水,带着满腔悲愤杀入战场,却终究败于敌手,被安庆绪俘虏。虽说战败并非致命,真正致命的是,他的部下竟将他绑架,献给安禄山!身经百战、豪气干云的将领,到了暮年,纵然是投降亦无意义,更遑论生死。为了部下的前途,他只能牺牲自己,以身许国,最终落得身败名裂,青史功过尽失。 洛阳的陷落,宛如一条血管被切断,横亘在江南、洛阳与长安之间的运河,彻底失去了畅通。这不仅是经济的断流,更是大唐西北的生命线被扼杀。唐玄宗痛失重镇,震怒之下,革职了封和高二人。随后,他更加急切地催促哥舒翰出战,原因很简单:几十万精锐,没了粮草的供应,很快就会变成一群嗜血的乱军。与其眼睁睁地看着军队溃散,不如赌一把,拼尽最后一线希望。 潼关的失守,背后盘踞着层层叠叠的阴影。李隆基对西北将领的猜忌,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着整个西北战区。皇甫惟明、王忠嗣、封长清、高仙芝,一位又一位忠良,因为临近西北军领袖,便惨遭杀戮。西北将领与李亨关系密切,这让多疑的李隆基更加惶恐,生怕他们也会心怀不轨,兵变夺权。而哥舒翰重掌兵权后,又野心勃勃,想要扳倒杨国忠。杨国忠哪里甘心受制于人?他便在一旁挑拨离间,加深李隆基对西北将领的猜忌。加上哥舒翰的得意忘形,这下可真是完蛋了!如果潼关不失,安禄山阵营一个月内必将陷入混乱。可惜,历史的进程,总是充满了遗憾。 叛军的目标,并非一蹴而就的全面征服,而是一系列精妙的战略步骤:首先攻占洛阳、长安这两座重镇,然后控制长安的门户潼关,最后再将目光锁定睢阳。一旦潼关失守,长安便如破竹之势。再加上据险而守,各路前来支援的边镇也难以靠近。从整体战势来看,叛军的意图是先夺取两京,随后挥师南下,目标清晰而明确。在缓冲区分散兵力,反而会使得叛军更容易逐个击破有限且战斗力不足的中央军,得不偿失。 从府兵制到募兵制,以及设立地方节度使,这本是一系列旨在平衡文武力量的制度。唐玄宗在位期间,对节度使和丞相的任免都亲自把关,丞相任期不长,地方节度使每隔几年就要入朝为官,以此来避免地方军镇坐大。然而,任何制度都存在漏洞。一旦君主疏于吏治,文官中的丞相以及地方军镇的节度使,便会拥有极高的权力。这种权利的膨胀,不论是汉人还是夷人,都难以避免叛乱的后果。安史之乱爆发之际,唐朝的边军数量骤增,而朝中的军队却空虚不堪。安禄山起兵前,对唐朝军队的部署和实力,估计不足。李隆基对最信任的安禄山叛变后的反应是普遍的猜忌,他对拥有大军的将领都缺乏信任,担心他们会勾结安禄山或者带领军队反叛。于是,他派遣太监监军,干涉将领的临阵指挥,这让将士们不仅要与强大的叛军作战,还要应对君主的猜忌。这笔账,着实难以算清。安禄山的叛变,彻底摧毁了君主与武将之间的信任,削弱了君主对军队的掌控力,导致将士们为自保,拥兵自重,最终埋下了唐朝军队军阀化、地方藩镇割据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