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追问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历史中,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恐怕大多数人会脱口而出皇帝。诚然,秦始皇创立皇帝这一独一无二的称号后,皇帝便注定成为中国两千多年历史中最高的统治者,其地位近乎神圣不可侵犯。
然而,你是否知道吗?西汉初期,皇帝的权力并非如同清朝皇帝那般至高无上。在当时的西汉政治机构中,丞相的权势已然达到可以与皇帝分庭抗礼的地步,甚至隐隐有超越之意。更重要的是,西汉初年的丞相多为开国功臣,如萧何、曹参、樊哙、周勃、灌婴、张苍等,这些功勋卓著的将领大臣,使得惠帝、文帝、景帝等皇帝在许多重大决策上不得不权衡取听。 就以景帝时期为例,景帝的母亲窦太后希望为王后的胞兄王信封侯。然而,当时景帝并未敢独自做出决定,而是召来正值宰相之位的周亚夫询问意见。周亚夫的回答掷地有声: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他当场拒绝了封王信为侯的建议,最终在周亚夫的坚决反对下,此事只能作罢。这段小事,足以窥见当时丞相的影响力。 不仅如此,西汉丞相甚至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可以不必经过皇帝的批准就擅自处决他人。景帝时期,以才华著称的晁错因得罪了丞相申屠嘉,在某件事情上被申屠嘉抓住把柄,想要置之于死地。幸亏晁错及时发现,逃到汉景帝面前才得以幸免于难。申屠嘉却懊悔不已,说道:吾当先斩以闻,乃先请,固误。可见当时丞相的权力之大,甚至可以不经过皇帝的允许,就私下处决一位朝中重臣,而晁错在当时内史职位的重要性,更能凸显出丞相的肆意妄为。 事实上,西汉丞相的权力远不止于此。他们不仅可以直接任命四百石以下的中都官和郡国官,而且在六百石至二千石的高级官员的任用上,也拥有极大的权力,可以向皇帝举荐,甚至在武帝前期,丞相可以直接任命二千石的官员。田蚡时期,他完全不顾武帝的存在,就直接将一个从未做过官的人提拔到二千石的职位上,令人瞠目结舌。此外,丞相不仅可以任免官员,还掌控着日常政务的决策权,无需征求皇帝的意见。甚至,当丞相对皇帝的命令存在质疑时,还拥有封驳诏书的权力,将皇帝的命令退还,拒不执行。 可以想象,在西汉初期,丞相的存在严重地影响了皇权。随着景帝时期的皇帝与丞相之间的矛盾日益加剧,这种矛盾最终在武帝一朝被彻底点燃。由于窦太后的存在,武帝朝的丞相往往与外戚势力勾结在一起,导致出现了窦婴、田蚡等外戚担任丞相的局面。这些外戚兼丞相身份的加持下,丞相的权力越来越大,到了田蚡时期,朝中几乎所有的事情都由丞相做主,甚至让武帝无奈地感叹:你要任命的官吏已经任命完了没有?朕也想任命几个官呢! 武帝作为一位雄主,自然是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渴望大权独揽,但丞相的存在却阻碍了他这一愿望。然而,丞相制度自秦始皇开始就已确立,武帝不能轻易废除。于是,他另辟蹊径,创造性地建立了一个将丞相排除在外的制度,这就是中朝制。 亲政后的武帝为了加强皇权,削弱丞相的势力,开始着手建立一个只依附于皇权,并只听命于皇帝的机构,这就是中朝。武帝朝的中朝人员主要由少府官员(掌管皇室的私财及衣食住行等)、侍中、给事中等加官人员的皇帝心腹组成。他们被赋予了自由出入宫禁的权力,以便皇帝随时召见,并享有朝觐奏事,因言国家便宜的权力。在重大决策时,皇帝甚至会让他们与以丞相为首的外朝大臣辩论,并最终听取中朝的意见。 正是通过这一制度,武帝成功地削弱了丞相的权力。武帝一朝的中朝官员往往能凭借皇帝的旨意掌控重要权力。丞相的职权逐渐被削弱,加上武帝对丞相的强烈不满,在武帝统治的五十年时间里,虽然只出现过十二任丞相,但却有高达五人被杀害。到了武帝晚年,公孙贺得知自己将要担任丞相时,甚至哭着不愿意接受这个职务,最后在武帝发怒后才不得不答应。这与西汉初期丞相权势滔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足以说明当时丞相权力的衰落。 武帝一朝的中朝制虽然削弱了丞相的势力,但武帝的最初设想并未完全实现,皇权并未真正集中到皇帝手中,而是转移到了中朝的首领,大司马大将军手中。自武帝将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立为辅佐大臣的那一刻起,丞相的权力实际上已经转移到了霍光的掌握之中。 随着霍光的专权,中朝的存在甚至可以干预皇位继承,据《汉书》记载,大将军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曾密谋废黜王位,另立新君。这表明中朝的权力已经超过了西汉初期丞相的权力,甚至可以决定皇帝的人选。最终,这导致了西汉后期外戚势力利用大司马大将军的身份进行擅权专政,并最终导致了西汉被王莽篡夺的悲剧。武帝本希望通过中朝来压制相权,加强皇权。然而,由于用力过猛,丞相被完全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导致中朝一家独大。结果不仅未能加强皇权,反而让自己的君权进一步被削弱。正如前所述,武帝如果能够让中朝和丞相相互制衡,皇权才有可能得到进一步的巩固。然而,他过于厌恶丞相,过于忌惮丞相,最终导致了中朝的坐大,为西汉的衰落埋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