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深夜的白宫,骤然炸开一声愤怒的咆哮,仿佛惊雷划破寂静的夜空。政府的决策,为何总要无视华尔街的呼声?幽暗的灯光下,J.P.摩根的掌舵者皮尔庞特·摩根,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身影——美国第26任总统,西奥多·罗斯福。那眼神,仿佛在审视着一个不讲理的孩子。
三十年后,类似的场景竟又重演。只不过这次,轮到的是他们的接班人。老摩根曾经能霸气地闯入白宫,而面对另一位罗斯福,小摩根却窘态百出,无力招架。最终,J.P.摩根帝国的版图被分割,即便是这位曾经的华尔街之王,也只能屈服于当权者的意志。从老摩根的咆哮,到小摩根的无奈妥协,背后是一场华尔街与华盛顿之间,用金钱和权力精心编织的残酷博弈,一场权力中心的巨轮转动,更是美国崛起的一段夹着尾巴的历程。 1894年,美国傲然超越英国,成为了全球经济的领头羊。但这令人振奋的成就,却也隐藏着令人不安的真相:组成它的,是横行霸道的托拉斯垄断,是贪婪无度的华尔街,更是软弱无力的华盛顿。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托拉斯,像一只无孔不入的巨手,掌控着石油开采、运输、提炼等所有关键环节。从繁华的纽约,到古老的维也纳,再到遥远的德里,没有一滴石油能够从他的指尖流走。 皮尔庞特·摩根,则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全国六分之一的铁路财富。他每年攫取的财富,几乎相当美国财政收入的一半。在那个尚不存在商务部和中央银行的年代,面对这些金融寡头,华盛顿就像一株无助的小草,随波逐流。1895年,突如其来的黄金挤兑危机,更是让政府陷入绝望,只能卑躬屈膝地向摩根求助,借助他的威望向华尔街借钱渡难。那是一个金融寡头称霸经济的时代,也是一个你穷你活该的冷酷时代,整个华尔街都深信不疑:垄断利益,永远凌驾于一切之上。 20世纪的曙光中,以摩根为首的金融巨鳄,开始构建新的商业帝国:通用电气、国际收割机公司,一个个巨无霸应运而生,成为了新的时代象征。 紧接着,摩根又将钢铁大王卡内基的钢铁帝国纳入囊中,囊括了美国60%的钢铁收入。此后,通过北方证券对北太平洋铁路的控股,他更是垄断了美国2/3的铁路运输,在滔天骂声中,诞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金融独联体。摩根眼花缭乱的操作,引发了媒体的强烈担忧:如果没人能够制约他,25年内华尔街必将诞生一个拥有至高权力的皇帝!此时,整个美国都渴望着一个英雄,能够惩治罪恶的华尔街。 1901年,总统麦金莱的遇刺身亡,将42岁的西奥多·罗斯福推上了权力巅峰。他是一位公认的爱国者,更是一个不喜欢华尔街的人。上任第二年,他便从尘封的档案中翻出了那部饱受华尔街诟病的《反托拉斯法》,决心对J.P.摩根及其旗下的北方证券进行拆分。 当消息传到耳中,65岁的摩根连夜飞往华盛顿,与罗斯福展开了一番激烈的交锋,最终撂下了一句狠话:如果总统能派人去华尔街,摩根公司会很快修正错误。然而,罗斯福的回应却简洁而坚定:我们不想修正,只想终结它。罗斯福坚信,只有将经济置于政府的监管之下,国家才能保持平稳运行。而以摩根为代表的华尔街,则认为:一国经济的平稳运行,只能依靠垄断的秩序。摩根倾尽全力,动用了整个金融界的势力,却依旧未能保住自己的得意之作。1904年3月,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如同当头棒喝,北方证券被裁定为非法联合,必须解散。重锤之下,美国运输业又回到了混战的局面,疲惫不堪的摩根,也萌生了退意,开始为他的儿子杰克·摩根铺路,并将其送往英国,广寻人脉。然而,美国,似乎不能没有摩根。 1907年10月14日,一场突如其来的金融危机席卷了美国,股市崩盘,300多家信托公司顷刻间破产。仅仅10天后,危机达到高潮,金融市场完全停滞。罗斯福被迫动用摩根,寻求最后的救赎。在这场持续数周的恐慌之中,J.P.摩根发挥了中央银行的作用,让濒临崩溃的美国经济死而复生。然而,华盛顿也意识到,在金融掌控的实力上,政府与摩根相比,还相差甚远。组建中央银行的呼声,也越来越强烈。 1913年,经过长达6年的艰苦准备,美联储终于诞生,白宫从华尔街手中夺回了一部分经济主导权。同年,意志消沉的老摩根,选择了离开人世。J.P.摩根迎来了新的合伙人,面对华尔街的担忧,杰克·摩根必须证明:自己绝不比父亲差。这个机会,出现在第二年夏天。 1914年6月,奥匈帝国王储斐迪南大公在塞尔维亚被刺杀,战争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欧洲。一个月后,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德国、意大利也纷纷表态支持各自的盟友。紧接着,英法俄三国协约向同盟国宣战,欧洲大陆陷入一片火海。 战争初期,全球股市陷入恐慌,欧洲国家纷纷将资金撤回国内,投入战争机器,导致美国经济几乎全面崩溃。为了避免农业大面积破产,总统威尔逊号召民众积极购买棉花,他本人也带头购入了一仓库。然而,随着战争的升级,欧洲农业歉收、对物资需求急剧增加,订单像雪片般跨洋而来,美国工业也迎来了蓬勃发展的春天。杰克早年在欧洲积累的人脉,迅速发挥了作用。J.P.摩根成为了英国、法国在美国的采购总代理,源源不断地将火炮、农产品运往欧洲战场。 1915年9月,英国代表找到杰克,请求筹集一笔高昂的5亿美元贷款——这笔资金相当于美国一年的财政收入,摩根财团也难以承受。最终,杰克联合了1570家金融机构,共同承担了这笔巨额贷款。随后,法国、加拿大也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请求在美国发行债券。仅1916年,J.P.摩根就为英国采购了30亿美元的战争物资,相当于联邦政府收入的四倍,摩根公司从中获利高达5000万美元。此后三年,杰克又为协约国筹集了15亿美元的资金。唯有德国,因为击沉了美国路西塔尼亚号,在战争期间只获得了2000万美元的贷款。杰克·摩根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左右了战争的走向,摩根公司赚取了巨额的手续费,美国工业也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因为拿到贷款的欧洲国家,又不断从美国采购武器、粮食,金钱在大西洋上空循环往复,最终回到了美国人的口袋。 战后,欧洲的灯塔熄灭了,美国却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全球最大的债务国摇身一变,成为了最大的债权国。人们也迎来了暴富的20年代。 美国繁荣的20年代,与汽车工业的崛起密不可分。1914年,亨利·福特装配了第一条流水线,T型车的价格是950美元,年产量不到2万辆。到了1920年,T型车的价格已降至300美元,产量更是飙升至125万辆,市场上登记的汽车数量已经超过900万辆。 20年代后期,仅仅纽约市的汽车数量,就超过了整个欧洲国家的总和。随着汽车的普及,燃油、钢铁、橡胶、公路基建等相关产业也迎来了井喷式发展,腰包鼓鼓囊囊的美国人,将电视、冰箱等奢侈品带入了寻常百姓家。与此同时,J.P.摩根也迎来了鼎盛时期,他们只接受大客户存款,甚至对7500万美元以下的存款不支付一分钱利息。杰克·摩根的大儿子顺利晋升为公司合伙人,小儿子也开始在银行实习,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在这表面的繁荣背后,是人们不再满足于生产和销售,转而拥抱股市投机热潮的暗流涌动。当时,投资者只需支付少量保证金,经纪人便会垫付剩余款项,一些银行甚至组建了担保机构,用储户的存款进行投资。向炒股者贷款也成了一门赚钱的生意:银行以5%的利率从美联储借钱,转手用12%的利率贷给股票经纪人,经纪人再以20%的利率借给投机者。美国人只要有一点闲钱,就会投入股市,等待一夜暴富。金融与实体经济脱节,盛况空前。短短三年,标准普尔指数飙升了90%。人们将买股票当成了赛马,更令人惊奇的是,每匹马都赢了... 时任美联储主席斯特朗,是为数不多意识到了这场泡沫的危险性,早在1928年就进行了三次加息,试图控制资金流向。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在一次手术中不幸离世,继任者哈里森持续加息的政策,却被委员会否决。在无休止的争论中,美国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1929年10月24日,美国股市开盘不到两个小时,就出现了100多亿美金的市值蒸发。接下来的几周,又有300亿美元不翼而飞。此时的美联储,依旧深陷争论,总统胡佛则主张让市场自行调节。 在接下来的两年,危机从金融领域蔓延到了实体经济,裁员、降薪的景象时刻上演。1930年,一群神职人员来到白宫,恳请政府出手干预。胡佛却告诉他们:你们来晚了60天,大萧条已经结束了。但紧接着,他又搞了个昏招:提高产品出口关税,导致危机开始向全球蔓延。到了1932年,美国失业人数已经超过1200万人,GDP也仅为1929年的50%。在遥远的欧洲,一个名叫阿道夫·希特勒的狂人,被推上了德国总理的宝座,开始酝酿他的第三帝国,美利坚也迎来了另一位罗斯福。1933年3月4日,西奥多·罗斯福的侄子富兰克林·罗斯福正式入主白宫。比起他的叔叔,他的行事作风更加强硬。罗斯福直接向杰克·摩根发出传唤,尽管家族律师模拟了大量刁钻的问题,但谁也没料到白宫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却是:摩根先生,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您过去三年没有纳税?这位华尔街之王陷入了一生中最窘迫的时刻,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的纳税状况... 仅仅3个月后,罗斯福签署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对华尔街展开了精准的狙击。法案规定,银行不能同时从事信贷和投资业务。 在法案面前,大批金融寡头纷纷惨遭肢解,摩根公司也被拆分为J.P.摩根和摩根士丹利,华尔街操控金融的时代彻底终结。罗斯福向华尔街操刀时,日本已占领中国东北,意大利入侵非洲,德国的坦克也已经开进了莱茵兰。留给美国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说整顿华尔街,是收回权力,那么罗斯福的新政,就是奠定了美国崛起的根基。他用官方补贴稳定了产品价格,用工时法案保障了工人生存,又通过大规模基建缓解了失业率。 当1939年战争全面爆发之际,美国已经走出了低谷,人们乐观地幻想:国家将再次从欧洲的创伤中获利。现实的剧本,也确实如此,唯一的不同在于,主角变成了联邦政府。当华沙沦陷后,美国开始向欧洲兜售武器。但美国的全面复苏,却得益于日本人远赴重洋送上的礼物。 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的爆炸声,让美国人意识到:战火已经燃到了家门口。罗斯福发表了名为国耻的演讲,正式向法西斯宣战,大量的财政拨款涌向了工业领域。几乎一夜之间,因大萧条而陷入停滞的工业焕发了新生,汽车厂转而生产坦克、装甲车,工厂日夜轰鸣,失业率也迅速下降。到了1943年,美国失业率几乎降至0,每个人都在为战争贡献力量。杰克·摩根的两个儿子,一个远赴前线作战,一个负责部队采购工作,只有他本人突发心脏病去世,未能亲眼目睹原子弹的爆炸... 当战争的迷雾散去,美国人惊讶地发现,他们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超级强国。这个国家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人类3/4的黄金储备,他们的标准也将席卷全球。1944年的布雷顿森林会议上,罗斯福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布了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构想。 会议结束后,美国成为了资本主义世界的盟主。1895年,高傲的老摩根接受华盛顿求助时,从未想到,他眼中看似孱弱的联邦,有朝一日会成为国际秩序的主导者。在这段跌宕起伏的历史进程中,两代摩根用他们的智慧和财富,铸就了一部独属于华尔街的神话故事,又相继在两位罗斯福面前戛然而止。昔日瘦弱不堪的联邦,也在历史的洪流中完成了权力和威望的聚拢,挡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那个横亘在东欧平原的红色巨兽。 1950年6月25日凌晨,在得到斯大林默许的信号后,金日成下令军队突破三八线,向韩国发动突袭。两个月后,当美军在仁川登陆时,蛰伏了半个世纪的世界警察,终于戴上了他的警徽。72年后的夏天,一位年过八旬的美利坚权贵,又将它带到了南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