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嬴政二十二岁,在雍城戴上王冠。加冠礼不只是仪式,更是一道分水岭——从此,他不再是被人摆布的少年王,而是要亲手握住权柄的君王。就在同一年,他干净利落地从吕不韦手中收回了治国大权,又迅速平定了嫪毐的叛乱。那场动荡像一场雷暴,来得猛,去得也快。风雨过后,秦国的朝堂终于安静下来。国内稳了,嬴政的目光便越过函谷关,投向更远的地方。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大事,在外头。
他找来李斯,两人把六国的底细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遍。结论很干脆:没有一国能单独挡住秦国。这话让嬴政的底气又足了几分。不过他也明白,六国若是抱成一团,事情就棘手了。于是,他采纳了李斯和尉缭的建议,把范睢那套远交近攻的老办法接着用下去——对远处的燕、齐,客客气气;对魏、楚,先稳住;对身边的韩、赵,则毫不客气,先动手。同时,还派了不少人去各国收买权臣,把合纵的苗头掐死在萌芽里。总策略定了,嬴政心里有底了,剩下的就是一步步往前走。第一步,就是收拾隔壁的韩国。 韩国确实弱,六国里头它垫底。早年间也算风光过一阵,可架不住地理位置太差,夹在魏、秦、齐几个大国中间,谁打架它都得遭殃,躲都躲不开。到了战国末年,韩国被秦国一口一口啃得只剩个架子,基本是案板上的肉了。公元前231年,南阳郡守内史腾投降,把整块南阳土地拱手交了出去,韩国地界更窄了。转过年来,嬴政干脆让内史腾领兵直接杀进去。韩王安没辙,打不过,跑不了,只能捧着地图和印玺,低头称臣。公元前230年,韩国就这么没了,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历史。 啃下韩国,嬴政没停,转头盯上了赵国。赵国的分量可不一样,兵强马壮,比韩国难啃得多。秦军连打几次都没占到便宜,嬴政皱着眉头,发现前面挡着一个人——赵国大将李牧,那时候他的名字响彻天下,谁碰上都得头疼。硬碰硬看来是不行的。王翦脑子转得快,给嬴政出了个主意:先除掉李牧,再谈破赵。于是秦国的奸细混进邯郸,找到了赵王迁身边的宠臣郭开,塞了大把金子,让他散布谣言,说李牧暗通秦国,早晚要反。这消息像野火一样烧起来,赵王迁起初半信半疑,后来听多了,心里就扎了根刺。他下旨撤换李牧,李牧却以国事为重,不肯交出兵权。赵王迁这下更火了,认定李牧心虚,设了个圈套,把这位名将杀了。消息传开,赵国的将士和百姓心都凉了。秦军却趁热打铁,一路高歌猛进,兵临邯郸城下。郭开这个奸臣又在赵王耳边嘀咕了几句,赵王迁便稀里糊涂开了城门,成了王翦的俘虏。公元前228年,赵国也垮了。 韩、赵一灭,魏国就成了下一个目标。说起来也讽刺,韩赵魏本是三家分晋出来的兄弟,到头来一个接一个地被秦国收拾。魏国早年可是风光过,魏文侯搞变法,国力一度称霸中原;可到了魏惠王手里,自信过头,跟各国轮番打仗,输得底朝天,国力一落千丈,国土也被秦国割得七零八落。秦王政二十二年,王翦的儿子王贲奉命攻魏。魏军哪挡得住秦国的兵锋?王贲索性引黄河水灌大梁城,城墙再结实也顶不住水泡。没过多长时间,城破了,魏王假只能献城投降。公元前225年,魏国从地图上抹去了。 中原的几个硬骨头啃干净了,秦军腾出手来,剑指南方的大国楚国。第一次进攻并不顺利,大将李信轻敌冒进,被楚军打得大败而归。嬴政气得不行,却也冷静下来,重新请回老将王翦,让他领六十万人马去对付楚将项燕。王翦沉稳得很,到了前线,扎下营寨,按兵不动。楚军天天叫阵,秦军就是不接招,时间一长,楚军自己先熬不住,士气松懈下来,开始往东撤退。王翦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声令下,秦军全线追上去,在今天的安徽宿州一带与楚军展开决战,项燕当场阵亡。此后王翦势如破竹,直捣楚都寿春。公元前223年,楚王负刍被俘,这个南方大国从此沉入历史。楚国完蛋了,燕国便再无屏障。其实秦国跟燕国之间的那根导火索,早就点着了——荆轲刺秦王,就是燕太子丹一手策划的。那一场刺杀虽然没有得手,却让嬴政恨透了燕国。秦王政二十一年,李信在易水河畔击败燕军,王翦的大军随后赶到,两路合围,燕国根本无路可退。秦军一路追到燕都蓟城,燕王喜仓皇逃往辽东。嬴政不肯罢休,命令王翦继续追。燕王喜走投无路,听了一个赵国公子的馊主意,杀了自己的儿子太子丹,把人头献给秦王,想着或许能平息怒火。可他太天真了,嬴政要的是整个天下,哪会因为一颗人头就停下脚步?只是那时楚国和魏国还没平定,秦军暂时分不出手来。直到公元前222年,王贲灭了楚国,转身北上,与王翦会师,彻底扫平了燕王的残部。燕国就此终结。 最后只剩下齐国了。说起来,齐国最安逸,也最糊涂。秦灭五国的时候,齐国一直缩在一旁看热闹,不想掺和,也不做准备。等五国全没了,他才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王贲的大军南下,直扑临淄,齐王建这才慌了神。可这时候再想反抗,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亲自打开城门,把临淄送了出去。公元前221年,齐国灭亡。 从公元前233年到公元前221年,嬴政用了十三年,把六国一个一个踩在脚下,完成了秦国几代人没做完的事。战国的纷争就此落下帷幕,几百年的混战与割据,终于画上了句号。一个旧时代结束了,一个新的王朝——秦,站在了中原的废墟之上,抬眼四望,再无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