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第一次听说布辛根这个地方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看得见摸不着吗?明明离德国本土只有七百米,走路都用不了几分钟,可偏偏四周全是瑞士的地盘。站在德国那一侧,你甚至能远远望见布辛根的教堂尖顶,心里却清楚得很——想过去?那得先踏进瑞士的领土。就这么个巴掌大的村子,面积七点六平方公里,人口一千五百人不到,搁我们这儿,顶多算个自然村。可它偏偏是德国的一块飞地,国中之国,村中之村,说来真是又好玩又心酸。
德国这个国家,大家都懂,欧洲经济的老大哥,人均GDP四万多美元,妥妥的发达国家。可布辛根这地方,却活得像瑞士人的编外成员。你要问为什么?简单,因为地理上它整个儿被瑞士北部的沙夫豪森州裹得严严实实,德国管不着,够不着,只能眼巴巴看着。行政上它归德国巴登-符腾堡州康斯坦茨县管,听起来挺正式,但真正过日子,布辛根的居民早就倒向瑞士了。街上买东西用的是瑞士法郎,不是欧元;孩子小学毕业,家长一合计,送去瑞士读中学,又近又方便,谁还愿意大老远跑回德国?说句不好听的,德国对布辛根来说,更像是一个遥远的名分,而瑞士才是每天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 更绝的是,瑞士警察能在布辛根执法,而且按瑞士法律来。这就有意思了——一个德国的镇子,法律上却由邻国警察维持秩序。德国政府心里能没点想法吗?当然有,可现实摆在那儿,管不着就是管不着。没办法,德瑞两国坐下来谈了好几次,最后搞了个联合管理协议,瑞士给德国开了一条通道,让德国官员能直接过去。这样一来,布辛根的居民反倒捡了个大便宜:两边政策都能沾光,哪边好就蹭哪边,堪称全球独一份的双国籍待遇。我甚至觉得,这地方的人大概是最不在乎国籍的欧洲人了——日子过得好就行,管他国旗挂哪边呢。 那问题来了,这么小一块地,怎么就成了德国的?说起来渊源挺深,得追到古罗马时期。那时候,一群日耳曼血统的阿勒曼尼人跑过来,占了这块地方,建起城墙,修起教堂,从此它就和德意志的土地绑在了一起。后来历史风云变幻,欧洲版图改了又改,德国在二战后丢了大片东普鲁士,可这个不起眼的小布辛根,居然奇迹般地留了下来。你说这是命也好,是历史偶然也罢,总之它就这么固执地嵌在瑞士的版图里,像一颗硌脚的小石子,谁也没办法把它抠出去。我有时候想,布辛根大概就像一个寄宿在别人家的孩子,户口本上写的是亲爹名字,可天天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养父母的。时间一长,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算哪头的人了。或许这世上最模糊的边界,从来都不是地图上的线条,而是人心里那份说不清的归属感吧。好在,布辛根的居民早就习惯了这种左右逢源的生活,外人看着尴尬,他们自己倒活得自在得很。这大概也是一种独特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