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上说，北齐开国皇帝高洋是个狠人。公元550年，他刚坐上龙椅，才二十四岁，脑子却已经绕进了一个弯弯绕绕的死结里——他看上了自己皇后的亲姐姐。按理说，妻姐也算半个自家人，可他不管这些，心里只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她已经嫁人了，怎么才能弄到手？琢磨了半天，他终于想出一个绝妙的招数，把姐夫叫进宫里。那人一进殿，他连句客气话都懒得说，大手一挥，让人放箭。箭如雨下，姐夫当场变成筛子。 说起高洋的皇后李祖娥，那真是千里挑一的人物。她出身赵郡李氏，是北方响当当的世家大户，模样生得极好，十几岁便出落得倾国倾城，还偏偏又通诗书、明事理。那时候北魏的大丞相高欢一眼看中了她，花了大价钱把她聘来，给二儿子高洋当媳妇。可当时的高洋，谁瞧得上呢？不过是个太原郡公，整天缩着脑袋，装傻充愣，还故意拖着两条大鼻涕，邋里邋遢，活像个没开窍的废物。 高洋的哥哥高澄，那时候已经大权在握，看弟弟这副窝囊样，越发不放在眼里。更过分的是，他见弟媳妇李祖娥生得漂亮，竟然起了不轨之心，一有机会就凑上去调戏。李祖娥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每次都轻轻巧巧地周旋过去，既不撕破脸，也不让人占到半分便宜。高洋呢？他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却一点火气都没有，继续装傻，嘿嘿笑着，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高澄瞧他这样，越发轻蔑，甚至当着人说：就这种货色，也能有富贵命？别逗了。可他绝对想不到，这个被他嘲笑到了骨子里的弟弟，后来会亲手改写整个朝代的结局。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自己居然栽在一个厨师手里。公元549年，高澄遇刺身亡，命丧黄泉。

哥哥一死，二十三岁的高洋才终于撕下脸上那张憨傻了十几年的面具。他站在众人面前，一改往日拖鼻涕的怪样，腰杆挺得笔直，面色沉稳，不慌不忙，三下五除二就把哥哥那摊子权力原封不动地收进自己兜里。朝政大权，就这样轻轻松松落到了他手中。皇帝一看这架势，吓坏了，赶紧册封他为丞相，指望他能安分点。可高洋心中的谋算，哪里是一个丞相之位装得下的？那些年他咽下去的每一口窝囊气、装出来的每一个傻样，都是在磨刀，等的就是一个时机。第二年，也就是公元550年，他直接拿着禅位诏书，逼着魏帝签了字，自己登基称帝，建立了北齐。 当了皇帝，他没有忘记李祖娥。当年他韬光养晦那些年，所有人都笑他、骂他、看不起他，只有这个始终陪在身边的妻子，什么都懂，什么也都不问，只是悄悄地用她自己的方式护着他。这份情分，高洋记在心里。所以选立皇后的时候，母亲拼命保举表妹段昭仪，他死活不依，非要立发妻李祖娥为后。单看这件事，似乎还像个有良心的男人，可高洋这个人，脾气一上来，就跟疯子没什么两样。他暴虐起来，是连枕边人都能下死手的。最骇人的一件，是他和宠妃薛氏正温存的时候，突然想起这女人好像跟自己的堂叔高岳不清不楚，脑子里那根弦啪一声就断了，他二话不说拔出剑来，当场把人杀死。杀了还不算完，后来跟别人喝酒，他竟把那个已经死了的薛氏抱出来，坐在怀里，一边哭一边用刀肢解，又把骨头做成了琵琶，抱在手里拨弄着，还叹了一句佳人难再得。最后他披头散发，按照最隆重的妃嫔礼仪把她下葬，可那把用骨头做的琵琶，却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当作宝贝。 然而就是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在位十年，打过的妃嫔数不清，杀过的女人也不少，偏偏对皇后李祖娥从来没动过一根手指头。史书里写得很明白：唯后独蒙礼敬。也就是说，全天下他谁都可以翻脸，唯独对这个正宫皇后，始终敬着、护着。可李祖娥也没少被他气得头痛。有一回，高洋去老丈人家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站都快站不稳了。他那酒后撒疯的毛病一犯，直接拔出箭，朝着岳母就是一箭。箭擦过老太太的脸，血当场就流了下来，他却咧嘴大笑，说：我打过太后，还没打过你，这说不过去呀！说完他又抽出马鞭，朝岳母劈头盖脸一顿乱抽，打得老人血肉模糊。李家上下吓得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也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里，高洋的眼睛忽然一亮，盯住了人群中的一个女人。

那是李祖娥的姐姐，叫李祖猗。姐妹俩生得像，都美得扎眼。可李祖猗早就是有夫之妇，嫁的是安乐王元昂。高洋也不管什么礼法不礼法，一见到人，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她。李祖猗当然想要反抗，可她哪里敢？她早就听说过，高洋以前想抢自己哥哥高澄的老婆，那女人性子烈，拼命挣扎，结果被高洋一剑杀了。血淋淋的先例摆在那里，她动都不敢动。高洋见她顺从，起初还挺得意，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这女人回去之后还得跟她的丈夫元昂同床共枕，想着想着，他就恨得牙根发痒，心里像烧了一把火。于是他把元昂召进宫来，说是商议事情，结果人一进殿，他一声令下，一百多支箭齐齐射了过去。元昂连句完整的话都没留下，就被射死在当场。 元昂一死，高洋心满意足地把李祖猗带回了后宫，打算立她做昭仪。到了这一步，皇后李祖娥才终于知道丈夫干的这些破事。她整个人都懵了，眼泪顺着脸颊就掉了下来。她跌跌撞撞赶过去，一边哭一边说：您既然这么喜欢我姐姐，那我这皇后之位，干脆让给她算了。这话里头，有委屈，有怨气，也有人命与她切身相关的疼痛。高洋的母亲也听说了，气冲冲地出面干涉，逼着高洋赶紧把李祖猗放走。高洋这才松了口。 李祖猗离开皇宫之后，头也不敢回，跑得远远的。后来她改嫁给了一个叫崔叔瓒的博陵人，总算逃离了那个疯子的身边，重新开始过日子。北齐总共延续了二十八年，换了六位皇帝，混乱荒唐得让人咋舌。那个年代，伦理好像被碾碎踩在脚底下，人性也常常被欲望撕得稀烂。也许冥冥之中，开国皇帝高洋自己就开了个坏头，把整个朝代的风气带进了深渊。

回头想想，世道乱的时候，美貌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李祖猗要不是生得那般好看，也许就不会遭这一场无妄之灾。可她到底还是活下来了，后来还能再嫁人，还能把日子过下去。有人说过，人一生中最闪亮的时刻，未必是功成名就那一天，而是从痛苦和绝望里，咬着牙一步一步站起来的时候。李祖猗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只是可怜了她的丈夫元昂，什么都没做错，仅仅因为妻子长得太美，就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红颜无辜，乱世无情，这桩旧事听着荒唐，可落在谁身上，都是一根生生扎进骨头里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