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民国年间那些站在风口浪尖的女人,陈璧君算一个。提到她,谁都会先想起汪精卫。可细一琢磨,她自己的那一辈子,也能写满厚厚一册子,甚至比汪精卫的传奇还要难讲清楚。 她出生在南洋,老家槟榔屿乔治市,一个做生意的华人家庭,姓陈。父亲年轻时候在白手起家,硬是挣下一份家业。家里条件好,她从小不缺吃穿,也念过书。她后来回忆自己少女时的日子,说得特别有意思:地方干净得很,东西不太整齐;天生不爱打扮,一辈子除了擦过些爽身粉,连胭脂都没用过;唱歌跳舞全不会,好听音乐,却听得懵懂;喜欢看中外的画,可自己连条直线都画不好。这番话听上去有点自嘲,可是淡淡的,透出一股自信,好像她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她遇见汪精卫那年,才十六岁。那时候汪精卫已经是个名气不小的才子,生得样貌也好看,谈吐又动人。胡适后来开玩笑说,自己要是个女人,肯定是非汪精卫不嫁。听起来夸张,可那个年代,汪精卫确实有让人一见倾心的本事。陈璧君就是这一见,把自己的一颗心赔了进去,而且一赔就是一辈子。 为了能经常看到他,她干脆跑到日本去念书,还加入了同盟会。可汪精卫那时候有妻子刘氏,心里有分寸,一直避着她。后来汪精卫搞革命,惹恼了清廷,怕连累刘氏,提出离婚。刘氏倒是个刚烈的女人,死活不答应,守了一辈子活寡。这段婚姻,就这么拖成了僵局。
陈璧君性子拗,从小看上什么东西,非弄到手不可。她家里早给她订了亲,是表兄,可她不认。父亲气得不行,母亲心疼女儿,说先看看汪精卫是什么态度再做决定。 没隔多久,汪精卫干了一件震动全国的大事——准备刺杀载沣。陈璧君听见消息,二话不说,跟着去了北京,又出钱又出力,还在城里开了一家照相馆打掩护。可惜事情败露,汪精卫被抓进牢里。那时候她还敢往牢里递信,一封一封,写得全是惦记和担心。汪精卫在里头读着信,心里头翻江倒海,两个人隔着铁窗,倒把感情定了下来。 过了两年,他们在上海结了婚。婚后的日子,却没那么浪漫了。陈璧君小姐脾气上头,说一不二,性子又刚又烈。汪精卫爱在外头结识女眷,她气得不行,管得极严。听说有一回汪精卫和一位大家闺秀走得近了些,陈璧君当面给人难堪,出言很重,那人承受不住,竟然自尽了。这桩事传出去,人人都觉得这个陈璧君实在厉害,招惹不起。 可厉害归厉害,她偏偏在汪精卫身边的人堆里,落了个让人服气的名声。张学良年轻时沾花惹草,自认看透了女人,后来提起陈璧君,却又是怕又是敬,不敢半点轻慢。 日本人来了以后,汪精卫一步步走错,最后去了南京,成立国民政府,跟日本人勾在一起。这段烂账,多少人骂过。在这摊烂账里,陈璧君不是角落里的花边,她几乎处处都在,跟着汪精卫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汪伪政府在南京站住脚,对内抓抗日的人,对外帮日本人撑场面,陈璧君在里面出了大力气。直到日本人投降,1945年,她开始慌了。 她想过找蒋介石讨个靠山,可还没等找上门,郑介民的人就把她逮住了。那阵子全国上下都在清算汉奸,她这么一位汪夫人,自然成了头号目标。 法庭上,别人低着脑袋悔过,她偏不。一张嘴硬邦邦地顶回去,不承认自己犯了罪,还把话头往蒋介石身上带。法官问一句,她答十句,字字冒着火,跟检察官当庭吵了起来。苏州城里的人听说要审她,全涌去看热闹。当时的报纸上写,高等法院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大家抢着来看这个头号女汉奸到底长什么样。她站在被告席上,不低头,不认错,瘦小个人,气派却压过全场。 审过几轮以后,结果下来,无期徒刑。罪名响亮得很:通敌叛国。 她起先以为自己会被判死刑,在牢里等到死期,结果却等来了押送苏州的消息。第二天,她就和褚民谊、陈公博一块儿被送上火车,关进江苏高等法院的看守所。往后几年,从苏州关到上海,从狮子口监狱到提篮桥,换了地方,她没换脾气。 解放军南下的时候,苏州乱了一阵子,很多囚犯趁乱跑了,她也混了出去。可老百姓认得她,很快就有人报告,解放军又把抓了回来。她被抓了还不服气,嘴里嘟囔:蒋介石说我是汉奸,他才是汉奸。到了狱里,她也没闲着,写了厚厚一摞材料,全是指控蒋介石的。有些话颠来倒去,可那股子不服老的执拗劲儿,一时没断过。 她在提篮桥监狱里,住了将近十年。1959年春天,身体终于垮了。医生诊的是心脏病、支气管炎和高血压,治了一阵,反而又添了大叶性肺炎。那年6月17日,她死在监狱医院里,67岁。 她走的时候,儿女早就去了国外,上海没有直系亲属在跟前来送。一个内侄媳妇的弟弟替她收了尸,火化之后,把骨灰送到广州。第二年,她在香港的子女托人到广州领走骨灰,再后来,撒进了香港附近的海里。海风一吹,什么痕迹也没剩下。她这一生,爱得猛,恨得狠,走错路也不回头。若问值不值,谁也替她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