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三国那几十年,真是热闹又残酷。魏、蜀、吴各占一方,谁都不服谁,可天下这盘棋,终究要有人收场。后来西晋崛起,三下五除二灭了三国,才算把中原重新拢到了一块儿。可那些曾经拼死守土的将领呢?他们一个个鞠躬尽瘁,流尽最后一滴血,到头来还是没挡住国破家亡的结局。 陆抗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守了东吴大半辈子,跟曹魏对峙了整整十年,硬是没让对方占着便宜。可他一死,东吴就像抽掉了梁柱的房子,轰的一声塌了。
陆抗的出身,搁今天叫名门之后。他爹是东吴丞相陆逊,那可不是一般人。陆逊早在建安八年就跟着孙权干了,一辈子忠心耿耿,堪称模范臣子。他打仗有一套,建安二十四年夺荆州,黄初三年被孙权封为大都督——东吴历史上头一个——然后在夷陵之战放了一把大火,烧得刘备铩羽而归。赤乌七年,又升了丞相,管着满朝文武。你说这样的爹,儿子能差到哪儿去? 可惜陆抗上面还有个哥哥,偏偏早夭,于是家里所有的指望都落到了他肩上。他从小就明白,自己将来要扛的不光是陆家的门楣,还有父亲那未竟的责任——接着对孙权尽忠,接着保卫这个江东基业。陆逊对他要求极严,武艺得练,兵书得读,还得读透读活,不能光背句子。要敢偷懒耍滑,陆逊的脾气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在陆抗天生聪慧,又肯下苦功,挨骂的时候少,被夸的时候多。 长大以后,陆抗进了朝廷,替孙权办事。那阵子孙权和他爹陆逊闹了矛盾,父子俩隔阂不小,陆抗也受了牵连,没受到重用。可孙权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孩子有真本事,只是一时搁着没用。 赤乌八年,陆逊去世了。陆抗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孙权让他带着陆逊留下的五千兵马驻守武昌。临走前,陆抗进宫谢恩。他万万没想到,孙权竟甩出二十条罪状,是当年杨竺告发陆逊的,让他当面解释清楚。这二十条罪状,说白了就是孙权跟陆逊翻脸的导火索。 陆抗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越心凉——这都什么子虚乌有的东西!他了解自己的父亲,陆逊对东吴的忠心,日月可鉴,怎么可能干出这些事来?他没有慌,也没急着喊冤,就按着罪状逐条驳回去。说到后来,孙权自己也犯了嘀咕,再想想陆逊那为人,慢慢觉得确实是冤枉了功臣。孙权心里不是滋味,又愧疚又懊恼。为了补偿陆家,再加上陆抗确实是块料,从此对他越来越倚重。 陆抗这辈子,几乎都在马背上度过。跟魏打,跟晋打,大小战役数不清,最出名的要数西陵之战。 那时候蜀国已经没了,西晋成了最大的对手。凤凰元年,东吴新皇帝孙皓召见昭武将军步阐。这孙皓出了名的残暴,步阐心里发虚,怕一见面就被治罪,干脆一咬牙举城降晋。陆抗听到消息,当时就坐不住了。西陵是什么地方?那是东吴的门户,绝不能丢。他立刻带兵去西陵,要收拾步阐这个叛徒。晋武帝那边也不是吃素的,派了两路大军,一路增援西陵,一路去打江陵,想让陆抗顾此失彼。 陆抗到了西陵城外,没急着攻城。他下了道命令:全军筑墙。把高墙垒起来,一面困住城里的步阐,一面挡住外面的晋军。这下将士们可不干了。大家心想,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泥瓦匠的!天天搬石头和泥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这不是糟践人吗?一时间怨声载道。 陆抗没法子,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西陵城坚固得很,城里的防御工事全是当年他亲手布置的,硬攻短时间根本攻不下来。等晋军一到,步阐再从城里杀出来,咱们腹背受敌,那就完了。可有人就是不信邪,非要带兵去试一试。陆抗拦不住,让他们去了。结果呢,灰头土脸地败回来,这才老老实实回去修工事。 没过多久,江陵告急的消息传来,将士们急得不行,嚷着要去救江陵。陆抗又拦住了。他说江陵的守备够厚,晋军啃不动,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西陵夺回来。果然,晋军打江陵打不动,西陵这边又被陆抗死死盯住,最后晋军大败,步阐和他手下全成了俘虏。西陵夺回来了,东吴的国土守住了。像这样的仗,陆抗打了一辈子,胜多败少。你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天生的将才。 可再厉害的将领,也扛不住一个昏君在后头拖后腿。孙皓那家伙,暴虐荒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正事一概不管。陆抗心里急,三番五次上书,劝他勤政爱民,重用忠臣。孙皓呢?只当耳旁风,今天听了,明天照旧。 凤凰三年,陆抗病倒了,那年他四十九岁。病势越来越重,他心里惦记的还是西陵。他挣扎着上书孙皓,说西陵是东吴的命脉,务必增派重兵把守,否则晋军一来,后果不堪设想。可惜,孙皓依旧没当回事。当年秋天,这位跟曹魏对抗了十多年的老将,闭上了眼睛。 陆抗一死,晋军那边眼睛都亮了。东吴最后一面旗倒了,还等什么?于是大军压境,一路势如破竹。没有陆抗的西陵,很快就破了。晋军从西陵长驱直入,东吴的国运也就走到了头。从此,那个江东霸业,彻底成了过往。 事后有人叹气:要是孙皓肯听陆抗一句话,哪怕一句,在陆抗病重时派重兵去守西陵,晋军哪能那么轻松打进来?满朝文武也有时间慢慢想对策、调兵马。可孙皓偏不是那块料。他心里只有当下的快活,哪管身后的洪水滔天。可怜了陆抗这等人杰,一腔热血,满腹韬略,偏偏摊上这么个主子。若他遇到的是孙权那样的君主,或者哪怕孙皓稍微靠谱一点,东吴的结局,大概是另一番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