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魏征,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那个敢跟唐太宗顶嘴的人。可谁又知道,这个顶嘴背后,藏着多少血性、多少胆识,又藏着多少对江山社稷的深情。他不是武将,没上过战场冲锋陷阵,可他凭着一张嘴、一支笔,硬是在凌烟阁上给自己争来了第四把交椅,排在房玄龄前面,只屈居于长孙无忌、李孝恭和杜如晦之后。这份地位,不是靠讨好换来的,是靠着一次次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真话说到皇帝心坎里,说出来的。
魏征前半生其实挺坎坷。他投过瓦岗军,跟着李密闹过起义;后来归了唐,又被派去辅佐太子李建成。说白了,那时候他还是太子的心腹,跟李世民是站在对立面的。可谁也没想到,玄武门那场血腥的变故之后,李世民非但没有杀他,反而重用了他。从太子洗马到光禄大夫、太子太师,最后封爵郑国公。一个曾经站在错误队伍里的人,能走到这一步,既说明李世民心胸宽,也说明魏征这个人,确实有让人舍不得杀的本事。 他劝谏的样子,一点都不温柔。别人说话拐弯抹角,他偏要直来直去;别人怕惹皇帝生气,他偏偏一次次去摸老虎屁股。他引经据典,从尧舜讲到秦皇汉武,再拿隋炀帝的下场敲打太宗,告诉他:轻徭薄赋,别折腾百姓;少打仗,多读点书;别奢侈,别沉迷享乐。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寸步不让,非要逼着皇帝改了主意才罢休。唐太宗被他气到咬牙切齿,好几次恨恨地说要杀了这个乡巴佬,多亏长孙皇后在旁边劝,才一次次压下火气。说来也怪,太宗想去打猎,怕魏征唠叨,忍了;想修座宫殿,也怕魏征唠叨,又忍了。这一忍,忍出了一段君臣之间最难得的交情。一个敢说,一个敢听;一个倔得要命,一个气得要死,却偏偏离不开对方。这画面,想想都让人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这世上一直有人把忠臣挂在嘴边,可魏征说,他不想做忠臣,只想做良臣。他给太宗讲过一段话,大意是:良臣能让自己得好名声,也能让君王光明磊落,子孙昌盛,福气绵延不绝;而忠臣呢,自己掉了脑袋,还让君王背上昏暴的骂名,国破家亡,到头来只落得个空名。这话听着刺耳,却是真的通透。他不是为了一时的气节去送死,他是真想帮这个国家,帮这个皇帝走一条正路。好在李世民懂了,他把魏征当成自己的一面镜子。魏征走了以后,太宗哭着说:铜镜可以正衣冠,史镜可以知兴衰,人镜可以明得失。这三面镜子,我一直用来警惕自己别犯过错。如今魏征死了,我丢了一面最珍贵的镜子。那声叹息,隔着上千年的时光,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一个帝王的失落与孤独。 魏征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没有被风吹散。《贞观政要》里记着他们君臣之间的对话,《谏太宗十思疏》更是从十个方面,把治国理政的道道说得清清楚楚。他博览群书,尤其是历史,烂熟于心。在他看来,治国没有别的窍门,就是要以儒家思想为根,以史为鉴。德义是根本,仁政是方向。他劝太宗别欺压百姓,别摆架子,别贪图享乐,要时刻记住老百姓才是天。唐太宗本来就尊崇儒学,一心想做个好皇帝,遇到魏征这样的人,像干柴遇到了烈火,一点就着。君臣俩在治国理念上,简直是天生一对。 再说说这对君臣的关系。李世民有雄心,有才干,也有容人之量。他太想让大唐强盛了,太想开创一个太平盛世了,所以他不怕听难听的话,甚至求着别人骂醒他。而魏征,就是他最想要的那个清醒剂。魏征敢说,是因为他真把国家放在心上,也是因为他在太宗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贵的品质:听得进逆耳之言。一个愿意听真话,一个愿意说真话,彼此成全,互相成就。这样的君臣关系,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几乎是独一份的。魏征之后,再也没有第二个魏征了。不是说后来没有明君,也不是说后来没有直臣,而是那种灵魂深处的契合,那种信任与锋芒之间恰到好处的碰撞,真的太难重现了。他的存在,是史书上一道极其耀眼的光。可也正是因为只有这一道,才更让人觉得珍贵,也让人忍不住想:如果多一些这样的诤臣,多一些这样的明君,那历史里的遗憾,会不会少一点?这个问题,大概永远没有答案了。但魏征留下的那面镜子,至今还悬在我们心头,光可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