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末的乱世,像一口烧开了的大锅。秦朝灭了,锅底的火却没熄。天下人都在问:谁能把这锅端稳了?当时的答案,几乎是写在明面上的——项羽。
他有四十万精锐。那不是凑数的兵,是从巨鹿的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是能以一当十的狠角色。他的地盘也好,江东那地方,没被战火糟蹋得太狠,粮仓有粮,钱库有钱。而他自己,更是一个打仗的天才。枪挑、马踏、冲锋陷阵,没人挡得住。按理说,这样的牌面,怎么打都是赢。可四年后,他却被困在垓下,听着四面楚歌,最后在乌江边上抹了脖子。临死前,他叹了一句:天杀我。天真的跟他过不去吗? 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这话搁在项羽身上,就像一把刀子。哪儿输了?不是天,不是地,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性子,是他自己做的那些决定,一条条,把他推向了绝路。 秦国刚倒的时候,项羽是天下最强的人。他要是想当皇帝,没人拦得住。可他不,他偏偏要搞分封,尊楚怀王为义帝,把人远远打发到陈州去。有谋士劝他:关中那块地,山河险固,土地肥,你占了它,就能坐稳天下。项羽不听。他急着回江东去,回老家去,让父老乡亲看看他有多威风。他说了一句特别有名的话: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谁知之者?就这一句话,他把统一天下的机会,丢在了关中的风里。他选了彭城,当了他的西楚霸王。 分封那套玩意儿,是夏商周的老古董了。秦始皇早就把它扔进垃圾堆,搞郡县,收权到中央。时代在往前走,分封制那套路子,早就走不通了。项羽偏不信邪,一口气封了十八个诸侯。刘邦后来也封过异姓王,但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不过是权宜之计。项羽不一样,他是真信那一套,他的志向,就是当个霸主,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号令诸侯也就够了。而刘邦想的是当秦始皇,当皇帝,统一天下。一个只想当霸主,一个想当天子,这格局从根上就分出了高下。 再说项羽这个人,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他不会做人。刘邦入关,约法三章,老百姓高兴得杀牛宰羊往军营里送吃的。项羽入关呢?杀了已经投降的章邯部二十万降卒,屠了咸阳城,杀了秦王的子孙,一把火把阿房宫烧了个干干净净。楚汉打起来之后,他手段更是狠。公元前205年,他打齐国,田荣死了,他还不解恨,把人家的老家北海给烧了,城墙也推了,宫殿也烧了。齐国百姓本来就不喜欢田荣,可项羽这么一搞,愣是把人逼得抱成团,跟着田横继续跟他死磕。还有一件蠢事,就是杀义帝。楚怀王虽然是个摆设,名义上还是诸侯共主。项羽嫌他碍事,先把他赶到郴州,第二年又派人去偷偷把他杀了。这下好,刘邦逮着机会了,公开给义帝发丧,哭得悲天悯地,号召天下诸侯一起讨伐项羽。项羽一下子就从霸王变成了逆贼,政治上彻底落了下风。 更要命的是,项羽不会用人。他手下不是没人,谋臣范增,那是跟张良掰手腕的人物,武将龙且、钟离昧,个个能打。可项羽呢?鸿门宴上,范增使眼色,他装看不见。后来刘邦被围在荥阳,范增劝他趁机拿下,他偏偏中了陈平的反间计,怀疑范增,把人逼走了。范增一路走一路叹气,最后死在了半路上。项羽这个人,嫉妒贤能,猜忌忠臣,打了胜仗不给人记功,得了地盘不给人好处。谁还愿意替他卖命? 反过来看刘邦,他打仗确实稀松平常。有一次带五十六万大军打项羽,被人家三万铁骑冲得七零八落。可他手下的人,张良能运筹帷幄,萧何能稳住后方,韩信能领兵百万,樊哙、陈平、周勃、曹参,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刘邦自己不厉害,但他能让厉害的人替他干。项羽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在战斗。一个人再能打,也扛不住一群人的配合。 所以啊,垓下之围,四面楚歌,那不叫冤枉,那叫水到渠成。从制度上看,他逆着时代的潮流走;从人心上看,他屠城烧杀,民心尽失;从用人上看,他疑神疑鬼,亲者痛仇者快。时运?时运从来都站在有准备的人那边。 到最后那声长叹,他说天杀他。其实天哪里有工夫管他啊——是他自己,一步一步,亲手杀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