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婚嫁这件事,你发现没有,老祖宗那套规矩里,有三样都离不开结婚这桩事。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在古人脑子里,一个人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注定和整个家族绑在一起了,谁也逃不掉,想私奔更是门都没有。既然要明媒正娶,那就得按着流程一步一步走。
周代往前的事,咱们现在也查不到什么详细记录了。到了周代,规矩倒是清清楚楚摆在那儿——三书六礼,规矩定得明明白白。 六礼里头排在第四的是纳征,说得通俗点,就是男方带着自家兄弟长辈,提着聘礼去拜见女方家长。古人说征者,成也——走到这一步,这门亲事就基本板上钉钉了。所以古人对待聘礼这件事,那叫一个郑重。 有意思的是,纳完征以后,女方的爹娘也开始忙活起来了,张罗着给女儿准备嫁妆。这笔钱,相当于女儿出嫁以后的启动资金,以后过日子、立足夫家,全靠它撑门面。 那么问题来了:聘礼和嫁妆,到底准备多少才合适? 这事儿,真的得分时代看。 咱们先看看离原始社会还没多久的周人。虽然那时候已经告别茹毛饮血近千年了,但周人骨子里还是带着一股子朴素劲儿。这股子朴素劲儿,也直接体现到了聘礼上。 现在能找到的关于周代平民结婚的资料,说实话不多,他们的聘礼到底带多少、带什么,很难还原。不过,从《诗经》里头那些国风小诗的记载来看,老百姓娶媳妇,常见的聘礼无非三样:鹿、椒、桃。 你听着可能觉得寒酸,但这不是乱选的,里头有讲究。 鹿这玩意儿,天生爱凑热闹,总是一群一群地出没。古人看着它们成群结队的热闹劲儿,就忍不住联想到自家多子多孙、香火兴旺。所以先秦的书里就有佩其皮毛,子孙如云的说法。 桃就更不用多介绍了,到今天还有多少人觉得桃子能宜子孙、辟凶祸。你瞧瞧,这哪是送聘礼啊,分明是送祝福,盼着新娘子进门以后,家里热热闹闹,儿孙满堂。 至于士大夫这一层的聘礼,肯定比老百姓体面一些,但也贵不到哪儿去。《仪礼·士昏礼》里头记得清清楚楚:士大夫纳征,主要带帛、鹿皮、雁。这三样东西,说白了还是那些象征吉祥、多子多孙的物件,本质上和平民没多大区别。 更有意思的是,周人还在乎聘礼的尺度。带帛不能超过五两,也就是两百尺,多了就不合适了。而鹿皮必须成双成对地送,单着一只,那是万万不行的。 轮到天子结婚,那排场可就不一样了。按《周礼·考工记》的记载,天子除了要带士大夫那一套东西,还得另外添两样玉器——榖圭和大璋。榖圭上圆下方,是一种专门用来表达亲善的礼器,拿它当聘礼,意思很清楚:我们对这门亲事,是真心实意抱着善意来的。 大璋呢,是那种长方形的扁玉,也是礼器。天子平日常拿它祭拜山川河流,算是个很隆重的物件。拿它下聘,等于明示了:我们打心底里敬重女方家长。 有的天子还嫌不够,还会再添一样,叫玉琮。玉琮外圆内方,象征着天圆地方,在天子手里,是祭大地的礼器,属性偏阴,代表女性的权柄。把琮放进聘礼里,说白了就是告诉未来的王后:你的地位,我心里有数,我会尊重你、捧着你。 看到这儿你也该明白了,周人挑聘礼,压根不看重值多少钱,看重的是里头包着的那份心意和寓意。哪怕贵为天子,讲究的也不过是做人、做亲家的态度而已。 看完了男方那边,再把目光转到女方。 女方要是点了头,收下聘礼,接下来就要开始准备嫁妆了。不过先别急着羡慕先秦贵族小姐的婚礼,她们那份嫁妆,如今看来着实有些吓人,甚至可以说带着一股子野性。 这份嫁妆一般分成三块:媵女、媵臣、媵器。 这个媵字,读音同硬,《尔雅》里的解释就是送。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送女人、 送下人、 送东西。 听到这儿,现代人肯定一脸问号:结婚就结婚,怎么还顺带给自己老公送个小老婆?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但那时候的规矩就是如此。贵族女子出嫁,是绝对不允许一个人孤零零上花轿的,身边必须带着陪嫁的女人,这种陪嫁的女人就叫媵女,这种嫁人方式,叫媵婚。 别看现在听着心里不快活,这事在古时候可是老传统了。想当年尧把大女儿娥皇嫁给舜,同时也把小女儿女英送过去当媵女,这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你说这贵族女子心里愿意吗?估计也是五味杂陈——可父母之命,哪轮得到她开口反对?不过话说回来,嫁到婆家,人生地不熟,身边能有个娘家人陪着,心里总归踏实几分。 至于媵女是随便挑的吗?当然不是。周代的规矩很死板,得去和嫁女同姓的国家里找两个姑娘来当媵女,而且这两位姑娘呢,还得各自带上自己的妹妹、堂妹一块儿陪嫁同行。 这里头就涉及周代姓和氏这两个概念了。千万别混淆,这是两回事。姓是用来区别能不能结婚的,同姓绝对不能通婚;氏是用来分辨地位高低的。比如秦国、赵国、徐国,听着是三个国家,其实都是嬴姓。所以这三个国家之间,不能互相通婚。 但反过来,秦国贵族女子出嫁时,倒是可以去赵国、徐国这些同姓国家,找合适的女子来当媵女,这又完全没问题。 好在媵女的身份不低,至少比后来的小妾体面多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只要她陪嫁的那位正妻不倒台,她在夫家基本不会吃什么亏。 再说这个媵臣,说白了就是陪嫁过去的下人仆人。可别小看了这些下人,在那个消息不通、人才难流动的年代,媵臣可不仅仅是下人那么简单,有时候还承担着人才输送的功能。 比如商汤还没篡位那会儿,听说伊尹是块料子,心里痒痒,想把他挖过来。可人家部落死活不放人。商汤没办法,只好娶了那个部落的贵族女子,借着陪嫁媵臣的规矩,愣是把伊尹招揽到了自己麾下。你看,结婚这事,还能捎带着解决人才引进问题。 时间辗转到秦汉,一切可都不一样了。 随着礼崩乐坏,井田制土崩瓦解,整个社会经济就像坐上了快车道,大家伙儿的钱包都鼓了起来。于是,厚嫁厚葬的风气开始蔓延开来,婚礼也变得空前奢华。 咱们拿中下层官员来打个样。根据《通典》里的记载,秦汉时期官员娶媳妇,聘礼至少得准备三十种。羊、酒、米、胶、漆、鸟、鱼、雁什么的全算上,个个都得备齐。你说这些东西有多贵重吧,也未必。但光是凑齐这三十多样,就够让对方头疼半天的了。 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除了这三十多样东西,还得带上厚厚一沓钱。具体多少呢?大约相当于一个县令两到五年的工资。 《史记》里有段对话特别能说明问题。有个官员喝酒喝到兴头上,忍不住抱怨:给儿子娶个媳妇,聘礼都够我拿两千石俸禄去填了!你看,那时候官员的工资,发的不是钞票,是实实在在的粮食。所以秦汉的官位级别,都是用粮食重量来衡量的。三公级别年薪是万石,折合汉制斤两,大约二十四万斤粮食。而所谓的两千石,大概约等于五万斤粮食。你想想看,在中国真正吃饱饭也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五万斤粮食意味着什么?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汉代县令的俸禄是三百石到一千石不等,而光是聘金就要两千石,这已经快赶上县令好几年的全部收入了,还不算其他那三十多样聘礼的钱。 可你要是把这笔钱拿去和秦汉天子的聘礼比一比,那真是九牛一毛,毛毛雨了。 咱们印象里,汉初那会儿天下刚打完仗,经济一片萧条,皇家总该懂得省着点花吧?可《史记》上白纸黑字写着,汉惠帝刘盈纳征的时候,光黄金就带了两万斤。风水轮流转,同样是当天子,周天子带着鹿皮、大雁和几块玉器就去提亲了,汉天子倒好,出手就是黄澄澄一片。 后来汉代皇帝基本都继承了这种奢华作风。汉天子派人迎娶王莽女儿时,聘礼给了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什么概念?反正那数字在老百姓眼里和天文数字没两样。而且,皇帝们心情一好,多带个三万斤黄金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再往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一口气把三个女儿嫁给了汉献帝。女儿是正妻的,聘礼光帛就有五万匹。当然,如果只是纳妃、娶小妾,聘礼就少得多,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大概只按正妻的五分之一来给。 诸侯王的聘礼再往下降一档。按《汉书》记载,当时赵王娶个小妾,拿出的聘金是二百斤黄金。赵国也算富庶诸侯国了,连它都这水平,其他诸侯国估计也高不到哪儿去。可这二百斤黄金搁到普通老百姓家里,那依然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当时普通小官娶妻,花个两三万铜钱就能成婚。至于普通百姓,几百文钱搭个酒席,热热闹闹就完事儿了。 嫁妆也跟着水涨船高。汉武帝为了嫁给乌孙国的细君公主,一口气陪送了上百名奴仆、属官,钱财更是多得没法子一一记录。另一边,司马相如娶了卓文君,卓家给的嫁妆是僮百人,钱百万——那可是整整一百个仆人外加一百万铜钱,想想那阵仗,谁不感叹一句娘家阔气。 在那种重男轻女的大环境里,能舍得为女儿准备这样一份丰厚嫁妆,他们已经是难得的开明父母了。 说到底,周代人结婚,讲究的是那份心意和寓意,没人执着于聘礼和嫁妆到底值多少钱,哪怕贵为天子,也不过是带些圭、璋、琮,把话说得体面。到了秦汉,风向猛地一转,聘金与嫁妆的价码越喊越高,尤其是皇家的那阵仗,简直能把人吓掉下巴。这种风气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没能刹住车。 可你仔细想想,不管聘礼送多送少、嫁妆备厚备薄,背后那份父母盼着儿女婚后的日子顺顺当当、家里儿孙满堂的心意,其实从古到今,一点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