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那是1644年,清军刚入关,天下正要变天。就在那一年,准噶尔部诞生了一个男孩,取名噶尔丹。他的父亲,是厄鲁特蒙古准噶尔部的首领。说来也有意思,这孩子打小没在马背上长大,反而被送去了西藏,念经学佛。经年累月下来,他身上自然带着一股子宗教的威望,走到哪儿,牧民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跟你商量。1670年,准噶尔内部闹起了内讧,噶尔丹的哥哥在争斗里丢了性命。消息传到西藏,他在佛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脱下袈裟,还了俗。从此,草原上少了一个喇嘛,多了一个注定要搅动风云的枭雄。 回国之后的噶尔丹,像是憋着一口气,把准噶尔部收拾得服服帖帖,后来索性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准噶尔汗国。但他真正让人记住的名字,写在1688年。那一年,他带着骑兵直扑喀尔喀蒙古,也就是今天的外蒙,打得土谢图汗部节节败退。紧接着又南下,闯进漠南蒙古,也就是今天的内蒙,兵锋直指北京城。这下可把年富力强的康熙帝惹火了。御驾亲征,一连三次,最后噶尔丹孤军无援,兵败身亡。一个滚烫的时代,就这么草草地灭了火。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想,他打过外蒙,那蒙古国的人应该不待见他吧?恰恰相反。在蒙古国西部的科布多,当地人给噶尔丹立了一尊巨大的铜像,视他为民族独立的象征。那份敬仰,不是装的。前几年蒙古国还拍了一部电影,叫《阿奴可敦》,讲的正是噶尔丹的妻子——阿奴可敦如何带兵对抗清军,一直拼到最后一口气。你可以去翻翻那边的影视榜单,这种题材的片子,向来不愁没人看。这就让人有点迷糊了。按道理说,当年喀尔喀蒙古被卫拉特蒙古打得满地找牙,本来就不算一个部族,怎么到今天,人家反而把当年的仇人捧得那么高? 其实想通了也不难。在蒙古学者眼里,卫拉特也好,喀尔喀也好,说到底都是蒙古人。他们之间的杀伐,算是自家兄弟打架,关起门来可以慢慢算。真正的外敌,是清朝。当初清朝帮着喀尔喀平了噶尔丹,可平完之后呢?喀尔喀蒙古也就顺理成章地归了清朝。这笔账,后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所以噶尔丹在他们看来,非但不是叛徒,反而是一个敢于对抗强权的正面人物。 再者说,噶尔丹之后,草原上再没出过第二个这样的人物了。蒙古帝国的最后一抹余晖,就落在他身上。那之后的游牧世界,无论谁举旗,都没能掀出他那样的浪花。后人推崇噶尔丹,说到底,是在怀念那个属于他们的、再也回不去的辉煌。每一尊铜像,每一帧画面,都是对过去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