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朝的北方,契丹人活跃于辽阔的草原与山地之间,他们一出现,身边总少不了奚人的身影。奚人与契丹人关系密切,几乎形影不离,宛如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古语一般,这种深厚的联系并非偶然,而是源自血脉的亲近——奚人的全名是库莫奚,与契丹人同出鲜卑宇文部。这里的宇文部,并非北周的宇文泰,而是五胡十六国时期盘踞在今天内蒙古、辽东、冀北一带的强大部落。
宇文部与鲜卑慕容部素来水火不容,因活动区域高度重叠,冲突不断。公元344年,东晋建元二年,慕容皝率燕军攻打宇文逸豆归,一举击溃宇文部,部族的残余逃往松漠地区,由此演化为库莫奚和契丹两个支系。松漠地处内蒙古赤峰一带,是高原、燕山与东北平原的交汇地带,地势险峻、草木丰茂。库莫奚人以擅长射猎闻名,经常与邻近部族发生争斗,抢夺物资。他们与契丹人原本住在同一区域,直到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在登国三年(388年)击败二族,才将其分开,但两者依然保持近邻关系。 北魏的胜利发生在饶乐水一带,即西辽河的源头。西拉木伦河,蒙古语意为黄色的河,见证了库莫奚部族的历史沉浮。自北魏至隋唐时期,库莫奚的活动区域变化不大,始终位于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当时称吐护真水)之间。尽管臣服于北魏中央,库莫奚依旧保有强大的地方割据力量,内部划分为辱纥主、莫贺弗、契个、木昆、室得五个部落,每个部落由俟斤领导,而五个俟斤又都必须服从大首领阿会。随着突厥的崛起,库莫奚逐渐臣服于突厥,隋朝时库莫奚简化为奚人。唐初,奚人作为突厥的盟友,多次被迫参与对唐的军事行动,但他们并不甘心继续受制于突厥,突厥的掠夺几乎耗尽了他们的积蓄。直到贞观四年(630年),唐太宗击败东突厥,不仅确保北疆安定,也解放了奚人及其他部族,奚人对此感激涕零。 为了安抚这些原本臣服于东突厥的部族,唐太宗决定让他们驻留原地,并设立羁縻府州管理。唐朝建立了都督府,赋予部族一定自治权,最初设立的都督府包括契丹的松漠都督府和奚人的饶乐都督府。松漠都督府位于辽河上游,靠北;饶乐都督府则稍偏南,负责管理奚人事务。 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奚人在协助唐军攻打高句丽时表现出色,战功赫赫,奚人首领可突被封为饶乐都督,并赐李姓。饶乐都督府下辖六个州,实行羁縻管理,不需向中央缴纳繁重赋税,仅需献纳一些土特产,如野鸡、野兔等。轻松的负担,使奚人心甘情愿地归顺唐朝,与突厥时期的掠夺相比,唐朝的包容和富饶让奚人找到了真正的安全感与生活空间。 然而,唐朝的强大并非一成不变。高宗时期,由于朝廷内部混乱,对东北各部的控制有所松懈,奚人与契丹人再次起事。唐高宗派遣名将薛仁贵等征讨,奚族酋长匹帝和契丹酋长阿卜固被斩首。公元696年,武则天神功元年,契丹与奚人联合发动营州之乱,使唐朝东北地区陷入严重动荡。奚人之败,也与背后突厥的干预密切相关,默啜可汗突袭削弱了奚人的战力,使其再次向突厥臣服,如同命运的轮回,奚人几乎从未真正获得过稳定的自主权。 为了彻底解决奚人问题,唐睿宗延和元年(712年),幽州大都督孙佺率军远征契丹与奚人。然而,奚人早有防备,派出八千精锐骑兵在冷径山迎战,唐军遭遇惨败,李楷洛、周以悌等将领被俘,孙佺不得不以财物求生。奚人首领李大酺似乎有意让唐朝难堪,将俘虏送往突厥,由默啜可汗处理,虽最终李楷洛奇迹般逃回,但唐军的威信大受打击。此时的唐朝,内斗愈演愈烈,太平公主的权力争夺让朝政陷入混乱,对奚人与契丹的威胁无暇顾及。奚人乘机与契丹人联手,多次侵扰幽州。唐朝不愿与二族正面冲突,采取以和亲为主的策略。唐玄宗将宗室女固安公主嫁给李大酺,以稳住奚人。唐朝在东北的战略重心是掌控奚人与契丹这一军事屏障,面对强大的骑兵力量,正面冲突将消耗巨大资源,甚至可能陷入持久战。玄宗选择以攻心为上,既控制了局势,又避免了不必要的资源消耗,让局势趋于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