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酉,又幸便桥,与颉利刑白马设盟,突厥引退。九月丙戌,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万口。——《旧唐书》 公元626年,李世民与突厥颉利可汗在便桥相会,宰白马以立盟约。颉利可汗在结盟之后,还献上数千匹良马和上万口羊群馈赠李世民。这一史实被《旧唐书》作为渭水之盟的记载留下,显示出当时的双方互动。但仔细品味,却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矛盾:尽管李世民在盟约中表面占据上风,他却将渭水之盟视为奇耻大辱,这其中的缘由耐人寻思。
大兵压境的恐慌 626年8月28日,突厥颉利可汗率二十余万大军驻扎于渭水河畔,锋芒直指长安。此时的长安城中兵力空虚,唐军难以在正面战场上与之抗衡。李世民身处初登权位的阶段,清楚颉利此行乃是落井下石之举,但面对压境之敌,他也无可奈何。 唐与突厥的渊源可追溯至隋末,李渊曾与突厥保持交情,而交往的姿态长期处于下风。突厥民族以游牧为生,乘隋末乱世迅速扩张,号称控弦百万,军力空前强盛。随之而来的,是突厥可汗日益膨胀的野心,他善于利用隋末的混乱,使诸多地方割据势力如王世充、窦建德、薛举、刘武周等纷纷称臣,每年为讨好突厥所献金银不计其数。 李渊起兵之初,并非毫无后顾之忧。突厥的态度,直接关系到他能否在群雄争霸中立足。为了获得东突厥的支持,李渊曾作出一个相当卑微的协议:人众土地入唐公,财帛金宝入突厥。金银的诱惑让李渊得到突厥的支持,暂时消除了北方威胁,争取到了稳固关中的时间。为了稳住突厥,李渊更不惜向可汗承诺愿与可汗兵马同入京师,讨好之意溢于言表,这自然让突厥可汗心满意足,也趁机攫取了大量财富。 然而,突厥的野心远不止这些。随着李世民登基,突厥又想趁唐朝初立、局势尚乱时乘虚而入,这让李世民怒不可遏。纵使心中愤懑,他也明白突厥二十万精兵非唐军可敌。再加上颉利可汗选择的出兵时机极为精准,李世民只得忍气吞声,前往渭水之畔与之会面。 李世民洞察颉利的犹豫 李世民从颉利可汗驻兵渭水的举动中,看出了对方心中的犹豫。他决定施展虚张声势的策略,以弱胜强,骗退突厥大军。 8月30日,李世民仅带六名随从赴渭水相见。隔水相望,颉利可汗见李世民小队而无惧其二十万大军,不禁肃然起敬。李世民明白,这次会面不能示弱,他摆出强硬姿态,当面怒斥颉利背信弃义。唐军随后陆续赶到,整齐军容震慑颉利本已心虚的大军。原本有些理亏的颉利得知思力被擒,更觉恐惧,最终主动求和。 颉利见军容既盛,又知思力就拘,由是大惧,遂请和……——《旧唐书》 忍辱负重的李世民 史料显示,渭水之盟是李世民以智慧斥退二十万突厥大军的经典战例,同时还获得数千匹马、万口羊的赔付。但为何李世民却仍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原因不止一二。首先,颉利可汗率重兵压境,已成骑虎之势。若非得到令其满意的好处,怎会轻易撤退?从渭水之盟的结果来看,颉利显然获得了一定利益,并非完全被吓退。 其次,虽然李世民当面斥责了颉利,但在当时拳头即是道理的时代,单靠口舌之争不足以压制敌军,颉利即便有理亏,也未必因羞愧而罢兵。 再次,在突厥大军压境、唐军弱势的情况下,谈判本应以唐方让步为前提。突厥撤兵之余,还献上万匹马羊,这看似大方,却不见得唐朝实际得到。根据《新唐书》记载,李世民拒绝收下马羊,而是要求突厥归还之前掳走的边民:帝不纳,诏归所俘于我。 归还俘虏只是象征性举措,难以完全兑现。但李世民选择这一策略,却折射出他的远见:他不贪马羊而重视民心,树立了君主在百姓心中的威信;同时也暗示他深知与突厥的力量对比,收下礼物反而显得不智。史料可能采用春秋笔法,刻意保全李世民的尊严,掩盖了他当时的委屈。实际上,李世民在渭水之盟中更多是不得已的妥协,提供了对方满意的条件,才换来突厥暂时撤兵,因此他自觉这是奇耻大辱。 然而,雄主终不久受屈辱。渭水之盟结束不久,突厥便陷入内乱。几年之后,李世民麾下的唐军便大破突厥,俘获颉利可汗,为当年的屈辱复仇,一箭之仇得以偿还。 参考资料:《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