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宋高宗赵构确实有过人之处,至少比那些南明的宗室王爷强出几分。赵构能够以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身份,在江南这个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以几乎光杆司令的状态,逐步积蓄力量,收编散乱残兵,带领一群属下剿抚并用,平息各地土匪、盗贼,自立为王者,重新规范社会秩序,稳定地方官员,这些都展现了他相当不凡的政治手腕。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比自己的父亲和兄长更具政治智慧。岳飞、韩世忠、张俊、刘光世等中兴四将,也正是在这个时期脱颖而出,成为战火锤炼的一线将领。赵构给予他们极大的军事自主权,宰相向赵构上报地方官员的任免,他一句身为宰相,此事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禀告我知,就展现了雄主的气度。然而,这一切在苗刘兵变突然爆发之时,被彻底打乱,也改变了赵构的政治观和政策取向,让他开始深刻意识到武将的不可靠性,这也为后来岳飞被杀埋下了阴影,让赵构愈发感叹老祖宗赵匡胤的英明。
南宋建炎二年,赵构在位已两年,朝廷驻跸杭州,以此为行宫。表面上似乎安定下来,然而主和的基调已然确立:罢免主战派宰相李纲,立汪伯彦、黄潜善——主和派,也就是投降派——为宰相,基本上把杭州当作了新的汴州。就在此时,杭州却突发军事政变——禁卫军军官苗傅、刘正彦逼迫赵构下台,史称苗刘之变。 苗傅和刘正彦都是出身世代武将的职业军官。苗傅曾是张俊的部属,刘正彦为地方武将,凭借战功和推荐被授予统领御林军的重任。如果不是赵构信任,他们根本无法掌握禁军大权。赵构从镇江逃到杭州,身边护驾的只有二人。他们自视甚高,看不起赵构,甚至不信康王渡江的故事,言辞直白、不加掩饰。而主将刘光世、张俊、杨沂中、韩世忠等则被外派,扈卫皇驾的仅是苗傅与刘正彦二人。 当时,杭州最高武将是王渊。此人打仗不灵,却精于搜刮财物,从扬州败退时,他带着十余艘大船的私人财物和随行太监浩浩荡荡驶入杭州,百姓愤怒指责:船上的东西,全是王渊平时掠积来的!苗傅自持扈卫之功,瞧不起王渊;刘正彦也抱怨赵构功高不赏。二人虽只与金兵小有交锋,却看不起战败的王渊,因此密谋起兵,并拉拢王世修、张逵、王钧甫、马柔吉等人,准备借机起事,目标直指王渊及内侍宦者,誓言人人可富,朝廷法不择众,意图借乱捞财。 终于,某日王渊退朝骑马途经城北桥,早已埋伏的苗傅、刘正彦带兵杀出,将王渊擒于马下,并诬告他谋反。王渊惊恐地望向老部下刘正彦,急喊老刘你替我说话,却被刘正彦一刀斩首。此时,苗傅、刘正彦已成杭州最高军事长官,率八千禁卫四处捕杀宦者,由于无法辨认谁是太监,凡无胡者皆杀,宦者百余人丧命,其中难免冤死。太监康履趁乱逃入内宫向赵构告急。 八千禁卫挑着王渊首级,在苗傅、刘正彦率领下直扑皇宫。当值中军统制吴湛真见状,打开宫门迎入乱兵,同时向赵构报告:苗傅不负国,只为天下除害。杭州知州康允之闻讯,及时护驾,赵构登城栏而立,殿前禁军仍依礼大呼皇上驾到,苗傅、刘正彦见状,亦三呼万岁。赵构壮着胆子询问:爱卿,你们为何而来?二人毫不畏惧,大言不惭地答:陛下信任宦官,军士有功不赏。王渊在扬州败北仍官居枢密,我们二人立功多,获微官,今天已将王渊处决,并望陛下下旨杀康履、蓝珪、曾择三太监,以谢三军。 赵构深知局势复杂,权衡之下,只将三太监流放,而黄潜善、汪伯彦立即罢相。苗傅、刘正彦虽获都统之职,却拒不离营,数千官兵情绪激烈,赵构无计可施。有人建议将大太监康履交由军士处置,赵构犹豫间,只得同意。康履被绑送下楼,遭断头之刑,血溅宫前,局势一度紧张至极。 苗傅、刘正彦得寸进尺,甚至威胁赵构退位,表隆祐太后垂帘听政,与金人议和归还二帝,并立皇太子。赵构冷静应对,以退为进,暂退位让太后垂帘,苗傅、刘正彦则掌控杭州实权。然而,地方各路势力不承认二人,张浚、韩世忠等闻讯率兵前往杭州,意图拥赵构复位。叛军仓皇,若稍有政治头脑,赵构被杀后只剩其子赵旉继位,苗傅、刘正彦难以善终。在外部压力下,赵构最终复位,苗傅被贬为淮西制置使,刘正彦副之,苗刘兵变以失败告终。然而,赵构最痛心的是唯一的儿子赵旉因惊惧而死,宋太宗一系的帝室血脉至此几乎绝嗣。此役也在赵构心中埋下深深的阴影:武将虽勇,但不可全然信赖。老祖宗赵匡胤定下的以文治为主、抑制武将的政策,才真正保南宋长治久安。 我是清水空流,历史的守望者。期待你的关注与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