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代才子冯梦龙的《智囊全集》中,流传着一则颇为奇特的故事——老吏索金保美妓。这件事读来虽有几分荒诞,却耐人寻味,也足见明代社会的微妙人情与权力游戏。今天,就让我们细细品味这一故事。
据冯梦龙记载,明洪武年间,有一位姓欧阳的驸马。身为皇帝朱元璋的女婿,他本应严守礼法,可偏偏是个好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免不了借机寻花问柳。某日,他邀了四位青楼女子饮酒作乐,场面热闹异常,笑语声声,仿佛花间一阵轻风般欢愉。 朱元璋却不是易与之辈。他性格疑心重,为了严密掌控朝中大事与民间动态,特设锦衣卫等特务机构,专门收集信息、监视臣民。连大臣夜宴间的宾客言行,都能准确传到他的耳中。试想欧阳驸马的风流事,又岂能瞒过朱元璋的法眼? 欧阳驸马纵情花酒,确实惹怒了朱元璋,但碍于疼爱女儿,驸马倒也未遭重罚。可惜,那倒霉的四位陪酒女子,却成了泄怒的对象。皇令一出,官差风风火火前去拘捕,青楼女子们个个心惊胆战。其中有一位甚至因恐惧不测,萌生自毁容貌的念头,只为保住一条性命。 这时,官府差役中有位老吏,既同情这些女子,又心生小算计。他自告奋勇,声称自己有锦囊妙计,只需女子们拿出一千两黄金,便能保全性命。在生死关头,女子们自然将这话视为救命稻草,先付五百两作为定金,余下五百两事成再付。 老吏叮嘱道:天子英明神武,驸马与歌姬的丑事早已洞悉,切不可存心隐瞒。见皇帝时,只需低声啜泣,装作无辜之态。更详细地指点:若须沐浴极洁,仍以脂粉香泽治面与身,令香远彻,而肌理妍艳之极。首饰衣服,须以金宝锦绣,虽私服衣裙,不可以寸素间之。务尽天下之丽,能夺目荡志则可。——《智囊全集》意思明白无误:想活命,就得将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艳丽夺目,从内到外、从肌肤到衣饰都尽力展示最迷人的姿态。四位女子虽心存疑虑,但危急时刻,唯有依此歪计求生。于是,她们用尽心机妆扮,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终于胆战心惊地被带去面见朱元璋。 朱元璋初见时大怒,呵斥责问,意欲将她们处以极刑。然而,四位女子低头啜泣,不回答、不辩解,甚至顺从地宽衣解带,准备引颈受戮。冯梦龙记载:群妓解衣就缚,自外及内,备极华烂,采具珍,堆积满地,照耀左右,……而肌肤如玉,香闻远近。 这一幕让朱元璋停下了手中的怒火,沉思片刻,最终下令释放她们。原来,他暗自感叹,眼前这些女子美丽动人,令人心荡神怡,欧阳驸马一时失控亦在情理之中。朱元璋站在男人的角度理解了驸马的过错,也意识到这过错不能全推到女子身上。 冯梦龙收录此故事于《智囊全集》,并非凭空杜撰。身为书生,他科举之路并不顺遂,为养家糊口,常搜集史籍故事,在市井中出售。冯梦龙翻遍当时能见的典籍,选取一千多则智慧故事汇编成书,讲求寓教于乐与人性洞察。 这则老吏索金保美妓的故事,虽有野史成分,但老吏所谓锦囊,正是建立在人性理解之上。朱元璋并非昏君,他对驸马出轨心存芥蒂,也想泄愤于青楼女子,可当见到尽态极妍的女子们时,难免生出恻隐之心,同时也理解和宽恕了驸马的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