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伊厉王朱㰘:朱元璋六十一岁生的老来子,洛阳百姓恨之入骨的恶魔
创始人
2026-06-28 05:2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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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洛阳西北,新安县磁涧镇的老井岭上,有一座明代王陵。

没有牌坊,没有石像生列队,神道两侧只剩两通残碑,高出地面不过九十厘米。封土堆还在,覆斗形,周长九十四米,残高十米,黄褐色的夯土层密密实实。

这里埋的,是大明第一代伊王朱㰘

他死于永乐十二年(1414年),年仅二十七岁,就藩洛阳不足七年。死后礼部奏请剥夺他的王爵,要求以庶人之礼安葬。最终明成祖朱棣驳回了这道奏章,却给他赐了一个让史书都侧目的谥号——"厉"

谥法曰:"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

一个王爷,死了还要被这样盖棺,洛阳百姓恨他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他到底做了什么?

这要从一个六十一岁老人的一次临幸说起。

老来得子——皇权阴影下的少年

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朱元璋六十一岁。

这一年六月初六,他的第二十五个儿子降生了,生母是丽妃葛氏。孩子取名朱㰘,音"夷"。

六十一岁得子,放在平均寿命只有三四十岁的古代,这本身就是一件稀奇事。但对朱元璋来说,这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要安排的儿子。他这辈子儿女加起来超过四十个,每一个都得封王,都得置地,都得配备护卫、府邸、年俸——是荣耀,也是负担

朱㰘出生后不久,胞弟朱楠降生,未满月便夭折了。这让朱㰘成了明太祖在世诸子中序齿最幼的一个,往下只有一个异母妹妹宝庆公主比他小。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四月十四日,朱元璋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大封诸子。这一次共有十位皇子受封,朱㰘列其中,封号伊王,藩地定在河南布政司河南府——也就是洛阳。

三岁封王。

这个年纪的孩子连路都走不稳,却已经在大明的版图上有了自己的一块封地。不过封地归封地,就藩是另一回事,那要等他长大成人之后才能动身。

同年,生母葛氏"母凭子贵",由贵人进封为丽妃。《明太祖实录》记载明确:"葛妃生子㰘已封伊王,册为丽妃。"

洪武二十七年,朝廷于南阳汝州置洛阳中护卫指挥使司,为朱㰘组建起专属护卫班底,伊藩的框架算是搭了起来。

但这些,朱㰘都感受不到。

他还是个孩子,宫廷里的起伏对他来说太遥远。父皇年迈,国事繁重,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关注这个最小的儿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把一切都搅乱了。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皇太子朱标薨逝。

朱标是朱元璋与原配马皇后的嫡长子,储位稳固三十年,是帝国最被看好的继承人。他这一死,朱元璋白发人送黑发人,心力俱损,不得不把所有精力转向皇太孙朱允炆,费尽心血为他铺路、清障、安排退路。

一个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要在有生之年为孙子扫平一切威胁。哪里还有时间去照顾那个三岁封王、尚在京师蹉跎的幼子?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闰五月初十,朱元璋驾崩。

朱㰘那年十一岁。

父皇走了,撑起这个家的顶梁柱没了。生母葛丽妃在史籍上此后也再无踪迹,大概率在明太祖驾崩之后以殉葬的方式"被去世"。河北《大名县志》记载,葛美人在太祖崩后以身殉葬,姐妹合葬于大名县城南故土。失怙又失持,十一岁的朱㰘,突然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尽管他顶着亲王的头衔

新皇帝是大侄子朱允炆,史称建文帝。

这位新皇帝一上台,就做了一件让所有藩王心惊肉跳的事:削藩

周王朱橚被废为庶人,流放云南。齐王朱榑被削爵圈禁。代王朱桂、岷王朱楩相继被废。湘王朱柏最烈,面对削藩使者,直接在王府里纵火自焚,宁死不受辱。

这一波操作下来,诸王人心惶惶。朱㰘虽然尚未就藩,但藩王的身份已经定了,若任建文帝这么搞下去,他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在京师打一辈子无权无势的闲散亲王,差一点的,说不定哪天就被找个由头废了。

历史的转机,来得猝不及防。

建文四年(1402年)六月十三日,燕王朱棣率军攻破金川门,杀入南京。谷王朱橞开门迎降,建文帝在一场大火中下落不明。

四天后,十五岁的朱㰘亲眼目睹了一场精心导演的"神迹"——躺在明孝陵里的父皇,"亲口"把皇位传给了四哥朱棣。年号随即从建文四年改为洪武三十五年,历史就这样被强行续写。

朱㰘对这一切看得很清楚:最是无情帝王家。

但对他个人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朱棣上台了,建文帝的削藩戛然而止,他的伊王之位暂时安全了。

永乐之初——兄长庇护与就藩准备

朱棣登基的次月,大赏诸王。

《明太宗实录》记载,永乐元年(1403年)七月,赐周、楚、伊等二十一王,每人黄金百两、白金千两、彩币四十匹、锦十匹、纱罗各二十匹、钞五千锭。朱㰘虽然排在后面,但待遇是一样的。

这是四哥给出的姿态:兄友弟恭,祖制恢复。

当年八月,朱棣给伊王朱㰘、唐王朱桱、郢王朱栋三兄弟置备仪仗,为其出阁开府做准备。十月,又给三人加冠冕,正式宣告成年。永乐三年(1405年)十一月,辽东总兵官刘贞之女被册封为伊王妃,婚事也解决了。

表面上看,四哥待他不薄。

但朱棣是什么人?他靖难起兵,一路杀来,对皇权的威胁比任何人都敏感。他登基后虽然高举"恢复祖制"的旗号,骨子里对藩王势力的戒备却一点没减。只不过他的手段比建文帝高明得多——明的赏,暗的压。

永乐四年(1406年)二月,朱棣以唐府长史、韩府典簿"犯夜禁"为由头,称在京诸王王府官"闲暇无事,致多纵肆",直接把韩、沈、安、、鲁、唐、岷、靖江八府的多数王府官员一并遣散。

朱㰘的伊府,被扫了一大半人。

这不是偶然,这是系统性的削弱。

同年八月,齐王朱榑面圣时一时嘴快,脱口而出"奸臣又欲效建文时杀我耶,会当尽斩此辈",当场被朱棣废为庶人。次月,朱棣将朱榑的罪状通告诸王——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别学他。

朱㰘记住了这个教训,在京师继续老实蹲着。

永乐六年(1408年)五月,等了多年的消息终于来了。明成祖正式昭告天下,命沈、安、唐、郢、、鲁六王之国,并给户部下令,制定诸王岁禄为一千石,免其护卫军屯田三年。

二十一岁的朱㰘,终于可以去洛阳了。

同年八月十二日,他祭告过孝陵,入紫禁城向四哥辞陛,然后携家眷,在洛阳中护卫的拱卫下,浩浩荡荡出发南下。

按制,藩王之国途经兄弟藩地,作为东道主要以礼相迎。朱㰘的路线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都绕不开开封——那是五哥周王朱橚的地盘。两人依照规矩上演了一出兄友弟恭。

然而,这出戏的背后藏着一把刀。

朱㰘抵达洛阳后,立刻给远在北京的朱棣去了一封密信,称在开封时,五哥出言"忿恨",心不可测

朱棣接信,不作二想,秘密传谕给监国太子朱高炽:"宜加意防慎。"

《明太宗实录》清楚记录了这道秘谕,连"此敕可示蹇义、金忠、黄淮、杨士奇,余人勿泄"的叮嘱都写进去了。

周王朱橚估计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老老实实在开封编戏曲、研究草药,是什么时候又被人告了一状。他曾两次被流放云南,回来之后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结果还是逃不掉这种事。

但这件事,让我们第一次看见了朱㰘这个人身上真实的气质:敏锐、算计、没有原则——以及,某种隐藏在礼数背后的危险性。

在京师那些年,他是安分的。失怙、削藩、靖难,一系列的政治风波把他磨得圆滑顺从。但约束一旦松动,压抑了二十年的东西就开始往外溢了

洛阳的百姓,即将迎来一场噩梦。

洛阳七年——暴虐统治与民间梦魇

朱㰘到洛阳没多久,洛阳就变了。

准确地说,是洛阳的街头变了。

他好武。从骨子里好。朱元璋把儿子们培养成藩王,原本就是要他们上阵打仗、守土戍边的,朱㰘也是按这个路子养大的。只不过靖难之后朱棣深知手握兵权的藩王有多危险,藩禁越来越严,这辈子注定上不了战场了。

那股子对武力的渴望没地方去,就全撒在洛阳城里了。

就藩之初,他还算有点分寸,不过是带着护卫出城游猎,在郊外纵马驰骋,过过瘾。这在当时不算逾制,藩王只要不闹太过分,城池周边活动还是自由的。

但很快,他把洛阳城本身当成了猎场。

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他骑马出行从不绕路,遇到行人也从不减速,更不给人避让的时间。纵马呼啸而过,踩死踏伤是常事。更过分的是,他随身带着刀,碰上来不及躲的,直接提刀便砍,斩杀平民如同割草。

就藩不足一年,他已经是洛阳百姓的梦魇。

《明太宗实录》对此有明确记载,措辞简练却触目惊心:"王纵欲败度,平居削发,裸袒男女杂处,无所顾忌。屡敕训谕不悛。"

"屡敕训谕不悛"——反复告诫,就是不改。

永乐七年(1409年)五月初二,也就是朱棣秘嘱太子防备周王的那同一天,他给朱㰘也去了一封信,口气还算和缓,说"古之圣贤皆贵改过,吾弟前者之失,今能省悔,朕甚嘉悦",让他往后国中诸事"皆须审而行之"。

言下之意:朕已经知道了,你收着点。

但朱㰘的"收着点",不过是把杀人的刀暂时入了鞘,换了一种方向。

他开始沉迷于男女之事。

这一转变,比他街头杀人更让人瞠目。

古人对身体看得极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是基本的礼义。连剃发都是极具羞辱性质的惩罚——朱㰘的十哥鲁王夫妇因在兖州倒行逆施,被朱元璋施以"髡刑",也就是剃光头发胡须,那是明摆着的侮辱。

而朱㰘,自己动手,剃了个大光头。

顶着光头的伊王殿下,还不满足于此。他直接在王府里脱光衣服,召来一班男男女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混在一处,开无遮大会,毫无顾忌。

这种事在大明开国以来前所未有。史学家们后来评价,朱㰘此举首开大明宗王聚众淫乱的先河。

朱棣听闻,只能一封又一封地派人送去申饬书。朱㰘每次收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继续我行我素。就这样,告诫与违令交替上演,从永乐六年一直持续到永乐十二年

这七年间,洛阳的普通百姓夹在王府的淫威与皇权的鞭长莫及之间,敢怒不敢言。

谢天谢地,这段噩梦没有拖得更长。

永乐十二年(1414年)九月二十五日,朱㰘死了。

年仅二十七岁。

就藩洛阳,前后不过七年。

纵欲过度,把自己玩死了。

洛阳城里什么反应,史书没有记,但可以想象。至少没有人为他流眼泪。

骤然而逝——恶谥"厉"字与身后定论

朱棣听闻幼弟去世的消息,是什么心情?

史书说他"哀其不幸"。

但这个哀,很难说有几分真实。这个弟弟,给他惹了太多麻烦——屡次发去告诫信,每次都石沉大海;洛阳民间的骂声传到北京,他也得替弟弟收场;现在弟弟死了,后续的烂摊子,还得他来料理。

礼部动作很快。

奏章很快摆上了朱棣的案头:请剥夺朱㰘伊王爵位,以庶人礼安葬。

理由很充分——此人在洛阳的所作所为,哪一条放到普通百姓身上都够砍头的,放在藩王身上,也断断称不上"人君"二字。礼部集体署名,言辞恳切,态度一致。

这道奏章,背后多少有朱棣的授意,还是礼部官员真的义愤填膺,现在已经无从查证。但可以确定的是,朱棣知道这道奏章会来,也没有提前拦住它。

然而,驳回的圣旨同样来得很快。

朱棣的逻辑很清晰:藩王无重罪不能废藩。谋反是重罪,欺凌百姓、荒淫无度虽然罪行昭彰,但在制度上不构成废藩的法定依据。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得位不正,靖难登基,对外必须高举"恢复太祖祖制"的旗帜。废了第一代伊王,就等于变相否定了太祖的封藩之制,政治上的成本太高,算不过来这笔账。

于是,礼部、工部奉旨,按制为朱㰘营造王陵,筹备丧仪。今日洛阳西北新安县老井岭上那座覆斗形大墓,就是这次奉旨修建的。

墓修,但谥号不能含糊。

朱棣翻出先例——洪武年间,秦王朱樉作恶多端,赐恶谥"愍";鲁王朱檀好道成痴、倒行逆施,赐恶谥"荒"。这两个字,都在明代宗室谥法里刻下了印记。

朱㰘,赐谥"厉"。

谥法写得明白:"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这两条,朱㰘全占了。一个字,把他在洛阳七年的所作所为盖棺定论,钉死在史册上。

两块残碑,至今还立在老井岭上。一块是明景泰元年(1450年)明代宗朱祁钰登基后,为追惟宗亲而派工科给事中奚伦所立的致祭碑;另一块是明天顺元年(1457年)明英宗朱祁镇复辟之后,派道政司左参议兼翰林院侍讲刘定之所立的祭文碑。

一代"厉王",死后数十年,朝廷还在例行公事般地祭祀他。这不是因为他值得被祭,而是宗藩礼制使然——王陵在,祭祀就不能断,不管那里埋的是什么人。

制度反思——宗藩体制的结构性困境

朱㰘死了,伊藩没有消失。

按制,由其嫡长子袭封,伊王世系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大明的宗藩制度,就是这样一台转不停的机器:封了就不能收,封地代代相传,宗室子弟年年倍增,朝廷的财政和地方的民生,被这台机器一点点榨干。

朱㰘是第一代。他死时二十七岁,按制由后人接班。

这之后,伊藩共传了七代(另有一人追封),前后绵延一百七十余年,直到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才被彻底废除。

废掉伊藩的那个节点,是第七代伊王朱典楧。

这位王爷,比祖宗朱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抢掠他人妻子四百余人,强占民房三千余间,又选民女十二岁以上者七百余人,强取豪夺不计其数。地方官员凡是过洛阳不来拜见他的,他就派人把对方的头发胡须扯光;一个与王府相邻的郎中,因为不肯让出房子,被他派人断了饮食,活活饿死。

史载"河南百姓怨声载道"——这话,和一百五十年前洛阳百姓对朱㰘的控诉,用的几乎是同一种措辞。

朱典楧最终被明世宗嘉靖皇帝废为庶人,禁锢高墙,伊王世系就此终结。《明史·列传六》对此记录干脆:"典楧淫暴,无藩臣礼,陛下曲赦再四,终不湔改,奸回日甚。宜如徽王载故事,禁锢高墙,削除世封。"

从第一代朱㰘到第七代朱典楧,伊王一系几乎把能干的坏事全干了一遍,一代比一代猖狂,一代比一代收场惨烈

这不是偶然,这是制度的必然。

大明宗藩制度有三个根本性的困境,朱㰘的一生几乎是这三个困境的完美标本

第一,权力真空产生的畸形。朱元璋封藩,本意是让儿子们镇守边疆,手握兵权,为皇室守土。但靖难之后,朱棣深知兵权在藩王手里有多危险,于是一步步剥夺藩王的军事职能,让他们变成只拿俸禄、不干实事的"贵族摆设"。一个有身份没职责、有权位没约束的人,很容易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在错误的方向上。 朱㰘就是如此——武略无处施展,就拿洛阳百姓来练刀。

第二,岁禄制度的持续失血。每代藩王就藩,后代子孙都有岁禄,而且只要不犯死罪,世代不绝。宗室人口每一代都在几何级数增长,到明朝中后期,光是河南一地,宗室岁禄的总量就已经超过了地方财政收入。朝廷养不起,百姓抱不平,但制度上谁也动不了这块铁板。

第三,废藩机制的根本失灵。朱㰘案最能说明这一点。一个藩王在地方为非作歹、杀人无数,朝廷的应对是什么?写信告诫。 礼部奏请废藩,皇帝驳回。理由是什么?——没有犯谋反之类的重罪,制度上废不了。换言之,杀平民不算重罪,强占民田不算重罪,聚众淫乱不算重罪,唯独谋反才够格被废。这套制度设计,天然地保护了藩王的利益,无论他干出什么事。

这不是朱㰘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宗藩制度埋下的地雷。 他不过是第一个引爆的人。

北邙山下,一抔黄土

老井岭上的风常年不停。

那座覆斗形的封土堆,经历了六百年的风雨侵蚀,残高仍有十米。夯土层密实,颜色黄褐,看得出当年修建时用了心。

神道两侧的两通残碑,字迹依然可辨。一块是景泰元年所立,一块是天顺元年所立。两次祭祀,两段各不相干的政治更迭,唯独这个被赐了恶谥的王爷,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地下,接受着一代又一代朝廷例行的祭奠。

史书给他的评价,已经写在那个"厉"字里。

七年洛阳,二十七岁作古,留给后世的,是百姓的恨、史官的笔、以及一套无力自我修正的制度画像。

《明太宗实录》留下那句话,至今读来仍让人叹气:"屡敕训谕不悛。"

反复告诫,就是不改。

这不是朱㰘一个人的写照。

这是整个大明宗藩制度,对自身困境的无力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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