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644年,李自成打进北京,冲进国库一看,只有十几万两银子,就这?
一个统治两亿人口、吸纳了全球半数白银的帝国,临死前国库里只剩这点零头?
钱去哪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藏在一个月后的7000万两白银里。
——《壹》——
先说一组数字,感受一下这有多荒唐,明朝中后期,全球白银产量的大约三分之一流入了中国, 美洲的银矿、日本的银山,源源不断地把真金白银送进这片土地。
学者综合测算,从隆庆开关到明朝覆灭。
流入中国的白银保守估计超过25000万两,加上本土开采,整个明代白银供给总量在33000万两以上,这是什么概念?
当时整个欧洲都没这么多钱。
但崇祯皇帝在位的最后几年,国库平均一年只进账1800万两,军费却要烧掉3000万两以上, 年年亏空,年年加税,越加越穷,越穷越乱。
1629年,关宁军因为发不出军饷,直接哗变。
一支本该守边的精锐,因为没钱发饷差点散伙,这笔账根本对不上,全球的银子往中国流,中国的国库却跑耗子,问题出在哪?
出在税收结构上。
明朝的财政收入,到了天启年间,几乎只剩一条腿:田赋, 田赋米麦大约2600万石,军屯400万石,盐税200万两,金花银100万两,茶税10万两。
关税,零,商税,零。
那时候,苏州、杭州、南京的丝绸海贸已经做得风生水起,大量商人借助海上贸易日进斗金,整条产业链的利润极为惊人。
但朝廷从这条财富大动脉上抽到的税,几乎为零。
不是没人想收,是收不到,万历二十七年,皇帝急眼了,派矿监税使四处去收商税,山东一带的税使马堂连干七年,账面上收了180万两。
但山东巡抚黄克缵查了一遍。
发现真正入库的只有78000两,剩下的都进了税使的私口袋,这还只是一个地方的数据,皇帝派去收税的人,收完税自己先贪一道。
这还不是最根本的问题,更根本的是,收税本身就被人堵死了。
——《贰》——
万历年间,朝廷多次试图对海贸、矿产征税,每次都被文官集团以"国不与民争利"的名义挡回去,听起来很儒雅,很有原则。
但这帮喊着"不与民争利"的文官,自己就是最大的那个"民"。
以徐阶为例,此人官至嘉靖朝首辅,退休之后回老家松江,一个人名下的土地超过十万亩,十万亩,放到今天是6666公顷,相当于好几个西湖加起来。
这些土地,按照明朝惯例,士绅免税。
不用向国家缴纳一粒粮、一分钱,类似的案例比比皆是,各地藩王动辄几十万亩良田,地方缙绅大肆兼并农民土地。
而挂靠在这些权贵名下的土地,全都享受免税。
明朝末年,全国在册纳税土地只占实际耕地的一小部分,额定赋税总量只有区区五百万两, 而清朝在大体相同的农业体量下。
普通年份能收六千万到八千万两,两者差了将近十五倍。
这不是效率的差距,是制度被人凿穿的结果,崇祯登基后,面对辽东战事的巨额军费,不得不连续加征"辽饷""剿饷""练饷",史称"三饷"。
加派总额一度超过两千万两,几乎全部压在普通农民身上。
因为有免税特权的那帮人,一分不出,于是文官们开始连续上书,痛斥"三饷"罪恶滔天,说皇帝在逼死百姓。
他们说得对,百姓确实被逼死了。
但他们不说的是,逼死百姓的税,本来可以从他们自己身上出,只不过他们不肯,农民越来越穷,越穷越交不起税,欠税越多,朝廷催得越急。
最后只剩一条路,揭竿而起。
李自成就是这么出来的:陕西大旱,官府继续催税,走投无路的农民拿起刀,一边是文官集团牢牢守住自己的免税特权。
一边是崇祯皇帝对着空荡荡的国库发愁。
一边是西北饿殍遍地、流民成军,这三条线,同时在走,走到最后,走成了北京城破。
——《叁》——
1644年3月10日,距离北京城破还有九天,崇祯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低下头来求他们捐款守城,他设定的标准是。
上等捐三万两,中等一万两,最低也要几千两。
他的内阁首辅,大学士魏藻德,捐了五百两,国丈周奎,崇祯皇帝的岳父,在大殿上当众嚎啕大哭,说自己家境清寒,银子实在拿不出来。
皇后看不下去,私下给了亲爹五千两,让他带头捐款。
周奎收下,扣了两千两,最后捐了三千两。加上自己后来的部分,总计一万三千两,整个募捐活动的结果:二十万两。
崇祯想要的,是能守住北京城的军饷。
结果全城权贵联合捐款,凑出了二十万两,买粮食勉强够,拉军队打仗远远不行,九天后,李自成入城,故事到这里还没完。
真正让人坐不住的,是接下来的部分。
李自成进了北京,农民军先去国库,十几万两,随后开始在全城搜捕官员,严刑逼问财产藏在哪里,史书记载,大顺军制造了五千具夹棍,专门用来夹人。
"木皆生棱,用钉相连,以夹人无不骨碎"。
那个当着崇祯的面哭穷的国丈周奎,被闯军抄家,现银五十三万两,另有无数奇珍异宝,拉了几十车,他捐给崇祯的,是一万三千两。
大学士魏藻德捐了五百两,闯军要他交十万两。
他最终没扛住,脑裂而死,《明史》对此的记载是"贼以为少,酷刑五日夜,脑裂而死",一个一个,当初在崇祯面前哭穷的人。
被闯军一个一个地从床底下、墙根里、地窖中挖出了无数白银。
这场追赃持续了不到一个月。
——《肆》——
李自成在北京的所得,最终结算为七千万两以上,这个数字是什么量级?崇祯在位十七年,每年平均收入不过1800万两。
7000万两,相当于崇祯将近四年的全部国库收入。
换一个角度:如果这7000万两中哪怕有十分之一,在崇祯最困难的那几年进了国库,关宁军不会因缺饷哗变,西北的流民军队未必养得那么大。
吴三桂也不一定会打开山海关。
但这笔钱,一直在权贵的地窖里睡觉,崇祯哀求文官捐款,他们给了二十万两,闯军上了夹棍,他们吐出了七千万两,这不是巧合,这是选择。
他们很清楚朝廷在走向哪里。
他们也很清楚自己手里有多少银子,他们只是算了一笔账:捐出去,钱没了,未必能保住江山,藏着,说不定等局势变了,还能继续过好日子。
结果局势变了,李自成来了,清军来了,好日子也没了。
北京拷打追赃的消息很快传开, 各地原本准备迎接大顺政权的官员和缙绅,听到这个消息,立刻缩回去,开始等着别的选择。
最终,很多人等来了清军。
吴三桂的家也在追赃之列,其父被捕,爱妾陈圆圆被夺,他做出了引清兵入关的决定,文官集团为了保住自己的财富不愿意救明朝。
最后既没保住明朝,也没保住财富。
还把整个历史的走向推向了另一个方向,说到底,这帮人不是在卖国,他们只是在保自己,但保自己的方式,客观上等于卖国。
从张居正死后(1582年)改革废止。
到1644年北京城破,整整六十二年,文官集团用六十二年的时间,把一个帝国的财政体系蚕食干净,士绅不纳税,商税收不到。
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农民税越来越重,国库越来越空。
明朝不是被李自成打垮的,也不是被努尔哈赤打垮的,它是被自己的统治集团掏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