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播电视剧《大奉打更人》中，男主角“穿越”古代，加入高手组织“天谛会”时，自称“陈近南”。

这本是基于《鹿鼎记》中，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这一人物深入人心的设定，没想到很多年轻观众竟不知金庸笔下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导致 “谁是陈近南”的提问冲上了网络热搜。

▲《大奉打更人》剧照。（图片来源：网络）

热搜中，《鹿鼎记》里那句 “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勾起了网友们的武侠情怀和好奇心。 有人挖出“陈近南”的人物原型，就是郑成功麾下的谋士陈永华。

▲《鹿鼎记》剧照。（图片来源：网络）

历史上的陈永华，智计无双，以文教兴台。 其精彩的人生传奇，不亚于小说中的天地会总舵主。

（一）“开台卧龙”亦是文教功臣

1644年，李自成攻入北京。此时，刚刚考中进士的福建同安人陈鼎携儿子陈永华回乡务农。1648年，郑成功攻克同安，授陈鼎为教谕。同年，清军攻占同安，陈鼎“不愿事二主”，在孔庙明伦堂自缢殉国。

当时陈永华只有14岁，为博士弟子员。清军入城后，他逃出同安。 陈永华决心“究心天下事”，于是到厦门投奔郑成功。

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也转动了台湾文教的齿轮。

▲陈永华像。（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在南明永历朝兵部侍郎王忠孝的推荐下，陈永华被郑成功任命为参军。据《同安县志》记载， 郑成功同他畅谈时事“终日不倦”，惊叹：“复甫（陈永华的字），今之卧龙也！”

1658年，郑成功与诸将讨论北征之事，很多人都认为不可行，只有陈永华力排众议，认为可行。郑成功很高兴，派他留守厦门，辅佐世子郑经。更叮嘱郑经说，陈先生是当世名士，我把他留下来辅佐你，你当以老师之礼相待。

▲郑成功收复台湾画作，孔继昭执笔、杨夏林配景,张晓寒共同起稿。（图片来源：网络）

1661年三月，郑成功收复台湾。同年五月，郑成功病死台湾。 郑经主事台湾后，非常倚重陈永华，军国大事必询问他的意见。

此时，陈永华面对的，是一个被荷兰殖民者掠夺后“地广民稀”“尚缺礼乐衣冠”的台湾。他以儒家“富而后教”的理念，寓兵于农，吸引大陆移民屯垦，将先进的农耕技术引入台湾，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和对外贸易。昔日瘴疠之地渐成鱼米之乡，往来商船“帆樯如林，百货流通”。

四年后，陈永华向郑经提出了“建圣庙，立学校”的建议。但郑经的回答却是“姑暂待之将来”。 陈永华力陈教育之重要，认为台湾远滨海外，民风淳朴，如果举荐有才能的人来辅佐政事，经过一段时间的教养生息，便可以赶上中原地区。

郑经终被说服，同意设立学校，发展台湾文教事业，并授命陈永华负责有关事宜。

此后十余年间，陈永华打造的文教体系使上至精英、下到童蒙，皆从中受益。今日台湾的孔庙巍峨、书声琅琅，皆与这位“开台卧龙”的奠基之功密不可分，他因此被誉为“台湾文化之父”。

（二）深植儒学，传承文脉

第一功，开孔庙。陈永华亲自勘定地址，于1666年主持修建了全台湾第一座孔庙（今天的台南孔庙），开创了台湾官方祭祀孔子的先河。

▲“全台首学”台南孔庙。（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陈永华依古制设立“明伦堂”，作为讲学之所。或许在修建过程中，父亲殉国的沉痛记忆会常常向他袭来。 但从悲痛中汲取动力，何尝不是孝道和文明薪火相传的写照。

“环观者数千人，雍雍穆穆”，台南孔庙的祭祀礼仪、学规完全遵循曲阜孔庙规制。这里不仅是祭祀场所，更成为台湾首座府学的所在地。郑经在《立庙兴学谕》中写道： “今日之台，即古之中原也。岂可令斯文断绝？”

第二功，设学校。陈永华在台湾建府县制、保甲制，设立“学院”“府学”“社学”三级学校，聘请大陆名儒授课。台湾府学的课程设置与福建官学高度一致，教材皆以刻印四书五经为主。

“八岁入小学，课以经史文章”的规定，让儒学教育下沉基层，强化了台湾同胞的民族认同和国家认同。

陈永华更秉持“教化四方”的儒家思想，在台湾少数民族聚居地设立学校，规定“子弟能就乡塾读书者，蠲其徭役”，用减免赋税的方式鼓励台湾少数民族接受中华文化教育。

同时，他还亲赴南北社番，倡修水利，教民垦田植蔗、筑埕晒盐，取土烧瓦、伐木造庐舍， 让台湾少数民族从采集狩猎向农耕生产全面发展。

▲台南井仔脚瓦盘盐田。（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裨海纪游》中记载，当时台湾新港、麻豆等四大番社“嘉木阴森，屋宇完洁，不减内地村落”， 台湾少数民族群众“亦知务稼穑，务蓄积，比户殷富”，正是文化浸润的成果。

陈永华在台湾推行文教不过十余年，就使来自大陆的各族群众与台湾少数民族“渐化一体”，奠定台湾多元一体的社会根基，为这片土地埋下了中华文化认同的种子。

第三功，选人才。陈永华积极推行三年两试，“州试有名送府，府试有名送院，院试取中者入太学”，为台湾学子开辟入仕之道，选拔出士子参与地方治理，实现了“学而优则仕”的儒家理想。

他曾题写格言： “士大夫当学万人敌，一人敌不足学也；士君子当立圣贤志，非圣贤志不足立也。”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儒家精神，影响了无数台湾士人，也成为后世台湾文化的核心特质。

陈永华还推动修订礼制、编纂史志，全面实施与祖国大陆相同的社会治理、文教体系，使台湾的社会规范与大陆渐趋统一。

（三）遗存数百年，回响不绝

史料记载，至17世纪70年代，台湾已形成 “童诵子曰，士研经义”的风气。

1694年，台湾有了历史上第一位进士陈梦球，他正是陈永华之子。陈永华的文治志向在下一代得到了延续。

清康熙统一台湾时，称赞陈永华为“忠义永华”，并沿用和扩展了他创立的文教框架。此后两百余年，台湾共涌现出30余名文进士、300余名文举人。他们的文章思想也始终与大陆士人同频共振。

陈去世后，葬于台南市柳营区果毅后堡。 “台人闻之，莫不痛哭，驰吊于家”。郑经赐谥号“文正”，这是古代文臣毕生追求的最高荣誉。

连横在《台湾通史》中盛赞他“器识功业与武侯等”“开物成务，缔造海邦，至今犹受其赐”。

清统一台湾后，陈永华的墓被迁至厦门市集美区，台南现存有古墓碑及纪念性衣冠冢，被列为文物进行保护。

▲台南陈永华古墓碑及纪念性衣冠冢。（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1750年，台南文庙附近的广泽尊王庙改名 “永华宫”，并奉祀陈永华。 时至今日，永华宫香火绵延，永华路车水马龙。

陈永华的兴台实践，回照了两千年前孔子的教育理想，深刻影响着今日台湾的语言、伦理与价值观。

▲台南永华宫。（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今天台南孔庙悬挂的“全台首学”匾额，正是台湾作为中华文化重镇的历史见证，更是对“台湾非中华”论调的有力驳斥。

近五年来，两岸学子连续在厦门集美陈永华故居开展以陈永华故事为原型的“文创、手创、育创”活动。

▲厦门陈永华文化展。（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当我们揭开“开台首臣”的尘封往事时，可以看见一个清晰、不争的事实： 台湾从不是所谓“孤立的海岛文明”，而是中华文化在东南海疆的生动延伸、中华文明跨海传承的光辉典范。台湾的文化故事，永远是中华文化史册中辉煌且不可或缺的一章。

（作者为兰晔，福建省民族与宗教研究所，中国统战理论研究会两岸关系理论福建研究基地专家）

（本文为2025年度福建省社科基金统战理论研究特别委托项目“FJ2025TWTZ008”成果。）

来源：道中华

编辑：钱轶晨

审核：韩书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