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甲申之年,这不仅是明清更替的年份,更是中华大地动荡不安的一年。从三月十七日到五月初二的短短几十天里,紫禁城内三度换主,国号、年号一变再变:从大明的崇祯,到大顺的永昌,再到大清的顺治。五月二日,多尔衮率军抵达北京。明朝的旧臣们携带明帝的法驾、卤簿和御辇,在皇城五里外的道路上跪地迎接他。多尔衮先是向上天行三跪九叩的礼仪,再朝顺治帝的法驾方向叩拜,最后乘辇前往武英殿,接受了明朝文武百官的朝拜。史书上记载,城内的大小官员和宦官多达七八千人,几乎都趴伏在地,高喊万岁。在这一刻,多尔衮宣告了清朝的正式定都北京。
尽管清朝顺利占据了北京,但当时的中国局势依然异常复杂且严峻。历史上曾有人用六个字形容这个时代的乱象:明亡,天下分裂。确实,虽然李自成撤出了北京,但他依旧掌控着陕西的数十万兵力;同样,张献忠的势力在四川也足以与李自成抗衡。更为严重的是,明朝在河南、山东、江淮一带的军事力量依然没有遭受重创,其军队的规模甚至还不下数十万。最让清廷忧心的是,明朝的正牌宗室尚且存活着,多个明朝遗民依然未被清除。这使得大清、南明、大西和大顺四大政权并立于中国大地,形势的复杂程度可见一斑。 与之相比,清朝的军事力量显得十分薄弱。满洲本族在清军入关时,实际上只有三百一十个牛录,每个牛录约二百丁,这意味着满洲本族的总兵力不过五六万。而蒙古和汉军的八旗加起来也仅有四万余丁,总兵力勉强过十万。虽然多尔衮下令满洲所有可战的男丁披甲上阵,算上这些人,清军的总数也仅仅在十万左右。 为了稳住局势,多尔衮采取了七项措施:首先,继续录用明朝旧有的各衙门官员;其次,发布令旨,宣布所有自愿归降的大清的各地州县,文武官员均可晋升一级;第三,废除崇祯时期对民间的三种苛捐——辽饷、练饷、剿饷,并禁止清军随意杀戮;第四,派遣使者招抚山西和山东,以便同时制约北京两翼,进一步进攻李自成与南明;第五,命令所有投降的州府军民必须按满洲服装,若拒不遵守,清军将予以征剿;第六,调动关外部队及满洲人丁迁入北京,增强本地的旗人力量;第七,迎接留在沈阳的顺治帝迁都北京,彰显清朝正统。 然而,第五条命令一出台,却让多尔衮犯下了错误。最初,多尔衮看到沿途的汉族百姓纷纷因惧怕清军的威势剃发易冠,他因此误认为汉人必定不敢抗拒,便急于发布了剃发令。然而,这一决定却引发了广泛的抗议,各地纷纷告变。多尔衮当机立断,意识到剃发令不可持续,于是在二十一天后迅速下令暂停执行这一措施。虽然这只是暂时的应急对策,但也让多尔衮的统治计划受到了严重干扰。 随着时间的推移,清军的攻势未曾停歇。1644年10月,清军开始分两路进攻李自成。至1645年2月,李自成战败后逃亡至湖北,随即被清军追击并战死。进入五月,清军进逼江南,先攻陷扬州,再破南京,擒获福王,最终逼降潞王。同年六月,除了张献忠仍在四川坚守之外,清朝几乎已将全国大部占据。六月十五日,多尔衮再次下令实施剃发令,并要求各地严令执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句家喻户晓的名言,深深烙印在每个中国人的心中。对于当时的汉人而言,剃发梳辫不仅仅是外在形象的改变,更是对人格和尊严的侮辱。虽然蒙古人曾经统治了中国百年,但他们从未强迫汉人剃发。如今,清朝的剃发令犹如精神上的阉割,令许多汉人感到羞耻和愤怒。许多人宁可死守祖宗的衣冠,也不愿屈辱于剃发令之下。于是,抗清的战火愈加猛烈,江阴的抗战便是在这一背景下爆发。 1645年六月,江阴的新知县方亨到任后,迅速执行了多尔衮的剃发命令,要求江阴三日内全城剃发。江阴百姓闻讯后,纷纷聚集上书请愿,恳求宽容不剃发。方亨不以为意,依然坚持清律不可违。随后的事件也并未平息事态,反而激发了百姓的愤怒。在一次激烈的冲突中,江阴的百姓将方亨囚禁,而后在清军来攻时将其活活打死。 同年七月,清军围困江阴。面对敌人的强大压力,江阴的抵抗力量毫不示弱,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等人率领城中的百姓,誓死捍卫家园。抗战历时八十一天,江阴虽然最终被攻陷,但这场战斗却给清朝带来了巨大的伤亡。清军共损失七万五千人,其中战死者不计其数,大将亲王更是有多人阵亡。江阴陷落后,百姓纷纷自尽以示忠诚。妇孺老幼不惜以死捍卫家国,江阴的悲剧成为了历史上的一个警钟,提醒着后人剃发令所带来的巨大社会动荡。清朝对江阴的屠城行为,虽然短期内镇压了叛乱,但它也给了全国范围内的抗清力量更多的刺激。自此,清朝的统一之路依然坎坷,直到顺治十八年,清朝才勉强完成了全国的统一,然而大顺余部在茅山的坚持抵抗,直到康熙三年才完全被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