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史》对何腾蛟的批评中,最为荒谬的一条便是说他既热衷权势又昏庸无能,与章旷等人拼命扩充兵员,但却丝毫没有增强湖南的抗清实力,反而加重了百姓的负担,导致民众贫困,财尽人散,派系丛生。随后还引用了王夫之在《永历实录》中的话,强调了何腾蛟和章旷扩军对湖南百姓的灾难影响。然而,如果已经引用了《永历实录》的记载,那么使用时不应有选择性,应该全面反映其中的内容。
王夫之在记载堵胤锡的传记时,提到堵胤锡在担任巡抚时,曾征杨国栋为部将,令募偏裨部曲,并且这些部曲人数曾达到二万多人。既然何腾蛟和堵胤锡都做了同样的事情,何腾蛟为何被批评为昏庸无能、热衷权势,而堵胤锡反而被推崇?难道只是因为堵胤锡接纳了李自成的余部,并且保持了这些部队的相对完整? 此外,何腾蛟和章旷招募的这些部队的战斗力到底如何呢?为了搞清楚这一点,我们需要回顾1646年的新墙河之战,以及明清两军之间的其他冲突。蒙正发在《三湘从事录》中对此有详细的记录。 首先,我们来看看何腾蛟和章旷的军队构成。何腾蛟麾下有平越土师副将吴承宗,带领三千人;黎平土师参将姚友兴与蓝监纪,共带兵两千;参将龙见明与廖都司,两人领兵也是两千;此外,广西柳州副将覃裕春、子覃鸣珂带领的交铳手和狼兵五千。章旷的部队中,有副将满大壮,带兵三千;参将黄茂功,领兵一千;指挥张星炫,领兵二千;都司满其灵,招募到两千。长沙巡道傅上瑞手下也有兵力五千余。加在一起,何腾蛟、章旷和傅上瑞的兵力大约为三万余人,何腾蛟直接统辖的部队有一万两千人。 关于隆武朝廷的历史,《思文大纪》记载了何腾蛟在隆武二年六月报告清兵已聚集数万,准备进攻楚地,李赤心等人未敢出击,只有章旷带领兵力奋战,血战新墙、鼓家岭等地,斩敌六百余,杀伤更多,缴获大量器械。蒙正发的记载也类似,提到章旷如何指挥各路军队在湘阴附近作战,击败了清军骑兵,并追击至新墙河岸。 到三月,明军已经逼近岳州,清湖广当局派遣总兵祖可法、张应祥增援。到了六月,清军派遣万余人进攻新墙河,守卫新墙的明军有满大壮、吴承宗、龙见明等人,总兵力接近一万。然而,经过半日激战,明军被清军击败,副将吴承宗、参将满其灵、都司郭泰等人被俘,东北角的兵力几乎全军覆没。 新墙河失守后,清军继续追击明军至潼溪,遭遇了蒙正发、覃裕春等明军部队的伏击。明军用鸟铳开火,击倒了数百清军,迫使清军撤退。 然而,《三湘从事录》中的一位明军败兵却称,满大壮、陈有功、龙见明等人仍在激烈作战,得到向文明的援助,战损不重。但实际上,清方的报告却指出,满大壮在新墙战役中阵亡,龙见明被活捉。由此可以看出,新墙之战中,明军的伤亡惨重,许多将领和兵力几乎全数丧失。 王夫之在《永历实录》中的记载把满大壮的死亡时间推迟到了永历元年的二月,并且称他是被耿仲明、尚可喜、孔有德等人所杀,这与实际情况相矛盾。 总体来看,何腾蛟和章旷所招募的这些部队战斗力不足,尤其是在新墙河战役中,他们的表现差强人意。两次进攻岳州的失败,导致了他们损失近万人,造成大量粮草和兵员的浪费。从这一点看,将他们仅仅归咎于残民自肥,扩充个人势力显然是片面的。 《南明史》还批评何腾蛟和章旷排挤大顺军余部,将湖南有限的资源分配给了黄朝宣、刘承胤等地方军阀,然而这些地方军阀最终却只会扩充自己的实力,危害地方安全。章旷在与何腾蛟的商议中明确表示,与其用有限的资源支持不可靠的外部军队,不如支持自己能够控制的亲兵。而在《三湘从事录》中的响马一词,指的并不是大顺军余部,而是指岳州战败后临阵脱逃的王进才、马进忠等人。总的来说,何腾蛟和章旷的目标始终是集中力量抗击清军,并未过多关注其他问题。尽管他们招募的部队在战斗中显得不堪一击,但他们的行为依旧反映了当时南明地方大员对军阀割据现象的警觉,他们的初衷是为了整顿军力、统一抗清力量,这一点无疑是值得肯定的,尽管最终的效果并不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