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治：宇文赟嗣位杀功臣，宇文宪冤死牵勋亲

周主宇文邕沉毅有智，即位时深自韬晦，至宇文护受诛，始亲万机。治事甚勤，持身甚俭，平居常自服布袍，寝用布被，后宫唯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此外一律裁损。后宫服饰，概尚朴实，凡从前宇文护所筑宫室，并嫌过丽，悉令毁撤，改为土阶数尺，不施栌栱。所有雕儛各物，并赐贫民。至若校兵阅武，步行山谷，皆不惮劳苦。每当宴会将士，又必执杯劝酒，或手付赐物。平齐时见一军士跣行，即脱靴为赐，所以士皆用命，人愿效死。独太子宇文赟不肖乃父，性好淫僻，宇文孝伯尝入白道：“皇太子关系民社，未闻令德，臣忝列宫官，责难旁贷。今太子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辅导东宫，尚望迁善改过，否则后悔无及了！”周主道：“正人岂复过君！君宜为我辅导太子。”及宇文孝伯趋退，即命尉迟运为右宫正，宇文孝伯为左宫正，寻擢宇文孝伯为宗师中大夫。已而，复召宇文孝伯入问道：“我儿近日渐长进否？”宇文孝伯答道：“皇太子近惧天威，尚无过失。”周主稍有喜色。嗣由王轨侍宴，起捋周主髯道：“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闇弱！”周主失色，竟命撤席，且责宇文孝伯道：“君常与我云：‘太子无过。’今王轨有此言，显见是君多诳语了。”宇文孝伯拜谢道：“臣闻父子至亲，人所难言。陛下不能割情忍爱，臣亦只好结舌了！”周主沉吟良久，方徐谕道：“朕已将太子委公，愿公勉力！”宇文孝伯乃再拜而退。宇文孝伯不能导正东宫，何如先几引退？若周主之舐犊情深，其失愈甚。至周主疾殂，太子宇文赟迎尸入都，一经棺殓，便由宇文赟嗣皇帝位，尊谥故主宇文邕为武皇帝庙号高祖。奉嫡母阿史那氏为皇太后，本生母李氏为帝太后。立妃杨氏为皇后，杨氏小名丽华，就是柱国随公杨坚长女。周建德二年，纳为太子宇文赟之妃，此时册为皇后，杨家权势，从此益盛了。为杨坚篡周伏笔。

宇文赟本无令行，只因父教甚严，不得不勉强矜持涂饰耳目。既得登位，遂复萌故态，渐渐的放纵起来。当时周室勋亲，第一人要算齐王宇文宪，宇文赟夙加忌惮，即令武卫长孙览总兵辅政，收夺齐王宇文宪兵权。又密令开府于智，察宇文宪动静，于智遂诬宇文宪有异谋，请先时防范。宇文赟已授宇文孝伯为小冢宰，因召入密嘱道：“公能为朕图齐王，当即令代齐王职使。”宇文孝伯叩头道：“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系陛下叔父，戚近功高，社稷重臣，栋梁所寄，陛下若妄加刑戮，微臣又阿旨曲从，是臣为不忠，陛下亦难免不孝呢！”宇文赟默然不答，宇文孝伯自然退出。宇文赟自是疏远宇文孝伯，潜与于智等设谋除宇文宪，计画已定，仍遣宇文孝伯传命，往语宇文宪道：“三公位置，应属亲贤，今欲授叔为太师，九叔为太傅，九叔指陈王宇文纯。十一叔为太保，十一叔指越王宇文盛。叔以为何如？”宇文宪答道：“臣才轻位重，早惧满盈，三师重任，非所敢当；且太祖勋臣，宜膺此选，若专用臣兄弟，恐滋物议，还请陛下三思！”宇文孝伯依言返报，未几复来，谓今晚召诸王入殿议事，王勿爽约。宇文宪当然应命，宇文孝伯自去。转瞬天晚，宇文宪遵召前往，行至殿门，并不见诸王到来，恰也不免惊疑，但已经趋入只好坦然前进。不意门内伏着壮士，见宇文宪入门，便即突出，把宇文宪拿下。宇文宪辞色不挠，自陈无罪，蓦见于智出殿，与宇文宪对质，统是捕风捉影含血喷人。宇文宪目光似炬，口辩如河，说得于智理屈词穷，只有支吾对付。或语宇文宪道：“如王今日事势，何用多言！”宇文宪太息道：“我位重望尊，一旦至此，死生有命，不复图存；但老母在堂尚留遗恨，罢罢！我也顾不得许多了。”说着将笏投地竟被壮士缢死，年才三十五岁。

宇文宪为周太祖宇文泰第五子，幼即岐嶷，风采朗然。太祖宇文泰尝赐诸子良马，任他取择，宇文宪独取驳马。太祖问故？宇文宪答道：“此马色类不同，或多骏逸，将来从军征伐，牧圉亦容易辨明，岂不较善？”太祖道：“此儿智识不凡，当成伟器。”后来果武略超群，累战皆捷。平时抚御士卒，甘苦同尝，平齐一役，长驱敌境，刍牧不扰，尤得民心。至是无辜被戮，远近含哀。大将军安邑公王兴，开府独孤熊、豆卢绍等，俱与宇文宪相暱。嗣主宇文赟诛宇文宪无名，诬称王兴等与宇文宪谋叛，一并处死。宇文宪母连步干氏，系柔然人，封齐国太妃。宇文宪事母甚孝，母尝患风热，宇文宪衣不解带，扶持左右。及宇文宪冤死，母亦惊泣成疾，便即告终。宇文宪长子宇文贵早卒，余子质、賨、贡、乾禧、乾洽，并封公爵，亦连坐被戮。梓宫在殡，遽戮勋亲，周事已可知了。

于智得晋位柱国，封齐国公，授赵王宇文招为太师，陈王宇文纯为太傅，越王宇文盛为太保，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逈，系宇文泰幼子。及卢国公尉迟运，薛国公长孙览，并为上柱国。后父杨坚亦得进任上柱国兼大司马。从前王轨尝语武帝道：“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坚有反相。”周曾赐杨忠姓为普六茹氏，杨坚为杨忠子，故称普六茹坚。武帝艴然道：“若天命有在，亦无可如何！”杨坚闻王轨言，尝自晦匿，至此得掌军政，方握重权。会幽州人卢昌期据住范阳，起应高绍义。高绍义引突厥兵赴范阳城，周廷即遣宇文神举往讨。宇文神举兼程北进，行至范阳，卢昌期前来迎战，被宇文神举用诱敌计，一鼓围攻，得擒卢昌期，遂克范阳。高绍义尚在途中，得知范阳失陷，卢昌期被虏，因素服举哀，折回突厥。营州刺史高宝宁，亦率数万骑救范阳。中途闻变，仍然退据和龙。宇文神举奏凯班师，送卢昌期入长安，当然枭斩，不在话下。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