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宇轩

“避雷这家餐厅，菜品服务双‘翻车’！”“这衣服货不对板，客服态度恶劣，避雷！”餐饮消费、网购体验、旅游出行……如今，“避雷帖”在社交平台俯拾皆是，不过，现实中“避雷帖”容易引发名誉权纠纷。消费者评价权与名誉权侵权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我发‘避雷帖’，就是不想让别人再上当受骗。”四川消费者杨女士说。而另一面，一位广东商家诉苦，“因为一条‘避雷帖’，店里营业额直线下降，已经半个多月没生意了。”消费者想“排雷”，商家护口碑，两种诉求“对簿公堂”，司法将如何裁量？

2025年9月，广西的黄女士花1999元购买医美服务，因实际使用仪器与宣传不符，她在某社交平台发帖，用了“被骗”等词语。该医美公司以名誉权受损为由诉至法院，索赔2万元。法院查明，宣传资料确未对仪器版本作出区分，黄女士基于真实消费体验发帖，“被骗”一词虽具情绪色彩，但未超出合理评价范围，且帖文传播范围极其有限（粉丝仅25人、互动量未过百），故法院认定不构成侵权。

然而，并非所有“避雷帖”都能得到法律支持。2024年7月，福建的陈某因与当地一家装修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邻里纠纷，在社交平台连续多日发布“避雷某某公司，设计师人品有问题”等评论。法院查明，陈某与该公司并无业务往来，认定陈某因私人恩怨发表不当言论，构成名誉权侵权。经调解，陈某删除评论、当面道歉并赔偿1.5万元。

同样是“避雷帖”，为何判决结果截然不同？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司传奇表示，此类案件的争议焦点通常集中在三个方面：评价内容是否基本属实、措辞是否超出合理评价的边界、传播范围与损害后果的关联。三个方面紧密相连，法院会综合考量。

“消费者评价权是对经营者‘事实层面’的监督与反馈，名誉权则是对经营者‘评价层面’的尊严守护。”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教授陈群峰解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对商品和服务以及保护消费者权益工作进行监督的权利。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保护经营者的名誉权，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民事主体的名誉权。同时，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五条规定，行为人为公共利益实施舆论监督等行为，影响他人名誉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但捏造、歪曲事实的除外。

“评价是否以真实消费体验为前提，言论是否与事实相符，以及表达方式是否超出消费者正当监督的必要限度，这是区分‘合法差评’与‘侵权言论’的根本判断标准。”陈群峰说。

在司法实践中，法院普遍认为经营者对消费者的合理负面评价负有适度容忍义务。陈群峰表示，消费者在行使评价权时应“基于事实、就事论事、适度表达”，经营者则应正视合理差评、改善商品服务，而非动辄以名誉权诉讼压制消费者监督。

司传奇建议消费者树立“先留证、后发帖”的意识：保留消费凭证、合同等证明消费关系的材料；固定服务或商品的瑕疵证据；保存与商家的沟通记录等。他举了一个真实案例，新疆乌鲁木齐的孙某对保洁服务不满后发“避雷帖”，并附上服务前后的对比照片和微信聊天截图。这些证据不仅让帖文更有说服力，也在后续诉讼中为法院认定其言论“并无不实之处”提供了关键支撑。

“唯有各方在法治框架内理性行事，方能实现消费者权益保护与经营者声誉维护的动态平衡。”陈群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