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的这篇文章,可以帮助我们回答核心问题。
最近,经济学人上刊登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的核心主题其实就一个,即创新精神带来经济增长,但与此同时,地产导致积累的大量债务,仍然拖累消费。
而这种结构性的矛盾,恰恰正是消费疲软的核心原因。
该文章以江西鹰潭为例,当地产业区聚集着大量从事工业数字化技术的企业,处处散发着科技气息,国家级通信实验室也在当地建立了一座先进研究中心。
过去十年,鹰潭当地推动传统铜产业转型升级,为新兴科技企业生产高端零部件,到2025年,鹰潭的人均GDP已经超过了省会城市南昌,而十年前,鹰潭的人均GDP还比省会低四分之一。
创新带来技术进步,而技术进步又会导致人均GDP的增长,但与此同时,仍然不能忽略地产下行带来的负面对冲。
根据高盛的预测,到2029年,我国高端制造业每年将稳定贡献约1个百分点的实际GDP增长。但与此同时,地产行业下行带来的拖累同样也将持续数年。
而房地产问题,在2024年和2025年分别拉低了约2个百分点的经济增速。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安远远指出,在现代经济史上,从未有哪个大国一边全力押注高端科技投资,一边同时应对经济放缓和地方债务问题。
经济学人文章认为,未来几年,地产带来的冲击虽然会逐渐减弱并最终消失,但新的增长引擎同样十分脆弱,新能源汽车需求减弱、长期贸易摩擦以及能源问题,这些考验仍然存在。
文章把这称为新旧动能转换。
而旧动能是什么?
其实就是WTO带来的城镇化浪潮。进入WTO后,一开始是东部发达地区的工厂雇佣来自内陆的低收入农民工,而这些农民工由于无法在大城市获得户籍,往往就把收入投入家乡房地产市场。
在持续二十年的房地产繁荣时期,即便是最小的县城也在建起大量高层住宅。而每年更是有数千万建筑工人为此工作,大量消耗低端工业产品,高速铁路也延伸到了最贫困的县城。
而这背后的一切投资,都依赖地方举债。
统计显示,目前地方债务规模已经达到60万亿,这相当于GDP的43%,相比之下,美国地方债务占GDP的比例只有12%。
而对那些最贫困的地区来说,他们也往往最依赖靠债务驱动的发展模式,大规模建设住房、公路和桥梁。
这种模式让各地偏远地区都拥有令人惊叹的基础设施,但与此同时,当地也背负了巨额债务。
而这些昂贵的公共工程,至今没有产生足够收入来偿还债权人。
而今天,投资则开始集中流向范围更窄、增长更快的创新产业。
过去12年,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累计募集资金约6870亿元,而地方基金管理机构掌握的资金规模去年增至近4000亿元,比2024年增加75%。
去年12月,1000亿的国家创新投资引导基金成立,重点投资航空航天、半导体、脑机接口和量子技术。
许多地方、包括小城市,也开始利用财政收入和地方国企资金设立类似基金。
各地纷纷建立“高新区”、“人工智能产业园”,通过税收优惠吸引创新企业。
这些创新企业被寄予厚望,希望它们能够创造税收收入,并帮助地方摆脱债务问题。在地方等待属于自己的“deepseek时刻”期间,国家也在不断放宽债务偿还要求,为地方争取时间。
而这种模式,在一定程度上是成功的。
例如北京、杭州、上海和深圳都拥有吸引人才和资金的能力,而全国有70%的人工智能投资都将流向这四座城市。
野村证券的陆挺认为,这将进一步带动住房需求,并推动这些城市的房地产市场复苏。
其他城市也取得了类似成果,例如合肥,最近几年也培育出多个明星企业。京东方在合肥设有显示面板工厂,蔚来汽车也在这里生产整车,科技讯飞源自当地高校,而合肥还参与创办了国内领先的先进存储芯片制造商长鑫存储。
但同样的,类似的路径,不可能所有城市都能够成功。
2021年,宜春投资23亿建设新能源汽车工厂,希望借此提升制造业层级,但和深圳合肥等成功汽车产业集群不同,这座工厂缺乏完善供应链和技术人才支持。
最终,工厂不得已停产。
除此之外,对一些偏远地区来说,尖端技术也很难融入当地传统经济体系,自然也很难为当地居民创造就业机会。
创新是绝对的好事,但如果所有城市地区都朝着一个方向创新、一个方向竞争的时候,这种竞争压力就会压低价格,并提高产品质量。
看起来是好事,但最终竞争胜出的企业一定是极少数的,而且主要集中在人才和资源更丰富的大城市,而不是偏远地区。
至于利润,则更加稀缺。
今年4月,全国工业企业亏损比例升至约32%的历史最高水平。而2011年时,这一比例只有10%,即使是在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亏损比例也没有达到如今水平。
与此同时,企业债务水平还在不断攀升。
凯投宏观指出,我国企业目前欠国内银行和债券投资者的债务规模是2019年的两倍,而同期GDP相比之下只增长了三分之一。
为什么会这样?
对企业来说,因为有补贴资金的存在,这可能会让企业逐渐偏离真正有生产力和竞争力的活动,转而开始追逐重点扶持产业中的补贴资金。
最近某企业CEO频频高调发言,还说要进军数百个行业,背后可能就存在类似的利益动机。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三位经济学家去年的一项研究显示,过去十余年间,产业补贴实际上使全要素生产率下降了约1.2%。
换句话说,在没有产业补贴的情况下,经济资源配置效率本来可以更高。
其实类似的争论,我们早已经听过了,其中最知名的就要数经济学家张维迎和林毅夫就产业补贴的辩论,而如今这个问题的答案,仍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根据该研究的估算,因为产业补贴的存在,导致GDP比原本水平低约2%,相当于每年减少约4000亿美元增加值。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背后的逻辑是:企业越是沉迷于争夺补贴和通过降价争夺客户,就越难获得利润。
当企业没有足够的利润时,员工收入、消费都会跟着受到影响,继而影响到宏观GDP的增减。
而过去十几年,内陆省份占全国工业GDP的比重也在持续下降,2013年时还接近48%,2025年这一比例已经降至36%。
这对国内规模约3亿至4亿的低技能劳动力群体,也构成了巨大挑战。
因为随着资源越来越集中于前沿科技领域,更多的人被排除在增长成果之外;答案也很简单,不管是AI还是高端制造业,对普通人来说,其实影响也微乎其微,高端制造业不会带给普通人太高的收入增长,而AI带来的财富增长,更是离普通人远之又远。
这也可以从侧面解释,为什么过去短短几年时间,灵活就业群体就突破到了3亿大关。
今年3月,居民银行贷款余额同比出现历史上首次下降;到了4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仅增长0.2%,消费和居民贷款意愿的低迷,其实就是对未来预期收入的佐证。
除此之外,地方债务拉高带来的影响,也不容忽视。这会带来一个金融压抑税,也就是对居民储蓄的超额提取。
这几年各地都在搞化债,把地方城投平台的表外债转回表内。而化债有两个代价,一是地方要对这些烂账做显性担保,二是利息必须大幅降低。
过去这些城投债一年利息高达6%,现在强行压到了2.5%甚至更低。城投债利息降低,意味着银行赚到的钱越来越少,银行该怎么办?
目前国内银行的息差只有1.3%左右,远低于全球银行业1.8%的警戒线,为了维持运转,银行只能疯狂压低存款利率。
现在一年期存款利率已经跌破1%,活期基本进入实质性的零利率时代,这意味着,银行本该支付给我们的利息,现在不付了,这在实质上,等于多交了一笔税。
而今天的居民存款率又极高,这笔海量的居民储蓄就变成了一笔低成本资金,被拿去填补各种债务窟窿,这就是金融压抑税。
这在一定程度上,又限制了居民消费意愿。
最终,要想真正将创新融入到居民消费中,真正要解决的,还是分配问题,即创新带来的红利,能不能真正分配给大众,而不是只在有限的圈子里绕。
这才是最重要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