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出自清代曹雪芹所著《红楼梦》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为林黛玉所作《葬花吟》中的核心诗句。曹雪芹(约1715-1763),名霑,字梦阮,号雪芹,祖籍辽宁铁岭,生于江宁织造世家,自幼饱览诗书,后家族因亏空被抄,举家迁居北京西郊,晚年“举家食粥酒常赊”,在贫病交加中完成《红楼梦》前八十回创作。此句作于芒种节饯花神之日,黛玉见落花飘零,恐其“污淖陷渠沟”,遂以锦囊盛艳骨,用净土掩风流,在幽僻处边葬花边吟咏,将个人身世之悲与生命无常之叹熔铸于字句之间,成为古典文学中“以景写情”的巅峰之作。
“侬今葬花人笑痴”以吴语“侬”自称,拉近与读者的距离,仿佛黛玉就在眼前低语。“葬花”非单纯悼花,而是借花喻己——落花如黛玉,虽“质本洁来”,却难逃“飘泊亦如人命薄”的命运。“人笑痴”三字暗藏双层矛盾:外人见黛玉葬花,笑其痴傻;黛玉却笑世人不懂,这“痴”恰是对生命尊严的坚守。次句“他年葬侬知是谁”以反问直击人心,“他年”二字将视野从当下延伸至未来,暗喻黛玉对自身命运的迷茫——若有一日自己如落花般凋零,又有谁会像自己葬花般郑重对待自己的遗骸?这种“前望落花,后顾自身”的时空交织,使诗句既具画面感,又含哲学深度,形成“花与人同命”的强烈共鸣。
曹雪芹创作此句时,正值家族败落、世态炎凉之际,他借黛玉之口道出对封建礼教束缚下女性命运的深切同情。清代文人笔记中,芒种节有“饯花神”的习俗,但黛玉的葬花行为远超习俗范畴,成为对生命价值的终极追问。当时女性受“三从四德”桎梏,婚姻无法自主,命运多舛,黛玉作为寄人篱下的孤女,更敏感于“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生存困境。诗句中“知是谁”的疑问,既是对个体命运的无奈,也是对时代悲剧的控诉——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制度下,女性连选择葬身之地的权利都没有,何谈掌握自己的命运?这种“以花喻人”的笔法,使《葬花吟》超越了单纯的抒情诗范畴,成为封建社会女性命运的缩影。
全诗以“葬花”为线索,通过“起承转合”的结构,将情感层层推进。首句以“葬花”破题,次句以“他年”转承,后接“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的自我剖白,最后以“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收束,形成完整的情感闭环。对仗方面,“侬今”对“他年”,“葬花”对“葬侬”,“人笑痴”对“知是谁”,工整中见灵动;用典方面,隐含《诗经》“桃之夭夭”的意象,却赋予其“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新意,使古典意象焕发新生。清代脂砚斋评此句“哭花哭人,哭己哭世”,认为其“字字看来皆是血”,与李清照《声声慢》“寻寻觅觅”句并称“愁词双璧”。更值得关注的是,诗句通过“痴”与“知”的对比,将情感从个人层面升华到哲学层面——当“痴”成为对生命尊严的坚守,“知”便成为对命运无常的追问,这种“痴而不迷,问而不答”的笔法,使诗句具有永恒的艺术魅力。
此句表面写葬花,实则蕴含对“生命尊严”的深刻思考。黛玉以“痴”对抗世俗的“不痴”,既是对自身命运的抗争,也是对生命价值的肯定——即使知道“他年葬侬知是谁”的答案可能残酷,也要以“葬花”的仪式守护生命的最后一丝尊严。在当代视角下,“葬花”可解读为对“仪式感”的重视——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我们是否也需要像黛玉般,为重要的事物保留一份郑重?诗句中“知是谁”的疑问,更提醒我们:真正的成熟,不是对命运无常的妥协,而是明知无常仍坚守本心。这种“在无常中寻找常”的智慧,恰是中华文化中“向死而生”哲学的体现。正如黛玉在诗中所写“愿侬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这种对自由与尊严的追求,至今仍能引发对生命本质的深层思考,成为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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