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北京的雪下得特别大。八宝山外,站满了默默等待的人群。没有人提前通知他们,也没有什么组织安排,但大家仿佛心有灵犀,纷纷自发地赶来。有的人从黑龙江飞来,飞机一降落就直奔这里;有的人手里捧着老旧的杂志,翻着泛黄的剪报;还有的人,穿着印着聂老棋路的T恤,标志性地低调却深情。没有人打伞,他们就那样站在纷飞的大雪中,凝视着前方,静静地等待,仿佛要陪伴他,走完那最后一程。
追悼会的现场,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那些早已排好的程序,而是聂卫平的家人,特别是那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站得笔直,安静地站在后方。聂云菲走出来,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动作坚定、果断,有人说,似乎就像她父亲当年下棋时的落子,果断而不拖泥带水。 兰莉娅,聂卫平的妻子,比他小了整整二十三岁。两人是在1999年结婚的,那时的聂卫平,还是那个无人不知的棋圣。随着时间的推移,聂卫平逐渐从公众视野中淡出了,而身体也逐渐不如从前。兰莉娅一直没有出现在热搜榜上,也没有被媒体盯着,但如今,大家才渐渐明白,她在聂卫平后半生里,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她不仅要处理葬礼的事务,更要整理那些围绕聂卫平一生的私密记忆,那些只有她了解的,属于他们俩的片段。 这不是孩子们的不努力,而是时代的变化已然如此。人工智能在棋盘上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智慧,职业棋手的地位日益低落。聂家的孩子们的选择,恰恰反映出这一现实:无论父亲再怎么伟大,亦无法为下一代复制那段神话。与吴清源和李昌镐的追悼会相比,聂卫平的追悼会没有那么隆重的国家仪式,但前来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追悼会。那些人送别的,不仅仅是一个棋手,更是那个曾经能凭一盘棋拯救国家的时代记忆。当天,AI棋手绝艺发布了视频,重现了聂卫平的经典对局,播放量迅速突破几千万。而在弹幕里,有人感慨道:他下棋时,我们还在用铁皮铅笔盒。技术可以无情地复制棋谱,却永远无法复制那雪中沉默的群体,那份无言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