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宣布正式退出《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及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等66个国际组织,这一决定不仅仅是政策上的转变,更是对全球治理体系的结构性冲击。美国的退群行动,既有削减开支的考虑,也有意打破国际法律的束缚,构建一个更加有利于美国自身的全球治理架构与西半球主导体系。但特朗普绝不会放弃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所拥有的强大国际治理核心权力。与此同时,联合国秘书长发言人迪雅里克在8日警告,如果美国继续拖欠联合国会费,它或许会在某个时刻失去在联合国大会的投票权,这一警告无疑是对美国决策的一种提醒。 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往作为一种威胁工具来使用,充当了政治博弈中的筹码。例如,他曾以退出北约威胁要求盟国增加军费开支,或聚焦于几个糟糕的协议上,如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巴黎气候协议以及伊核协议等,背后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修正民主党政府留下的错误。特朗普的逻辑相对直接——美国为这些协议付出了过多的资源,却没有相应的影响力。然而,到了特朗普的2.0时代,他的政策转变为一种主权至上,全球化服从的战略。这不仅仅是对外的交易主义,更体现出他对全球多边治理架构的彻底疏离。从历史背景来看,特朗普可能认识到,虽然其继任者很容易重新加入这些国际组织,但一旦拆解美国的国际法参与体系与多边治理框架,恢复的难度将会大幅提升。这一次针对66个组织的退群行动,不仅仅是离开一个房间,而是要彻底烧掉这个房间的地板。 特朗普的先破后立战略意图,表现在多个方面。首先,他要摆脱所谓的国际觉醒主义的负担。正如国务卿鲁比奥所言,民主党时期参与的很多国际组织,已被多元、公平、包容以及激进气候政策等议程所俘获,这些议程对共和党来说无疑是国内政治的包袱。其次,特朗普希望建立一个大国三角的治理机制。他的原则性现实主义倾向于通过划分势力范围而非集体安全来塑造世界秩序。在他看来,联合国是一个小国制约大国的舞台,他更倾向于美国、俄罗斯和中国三国之间通过类似雅尔塔式的直接谈判来解决问题。美国的退群,实则是一次战略收缩,目的是集中精力整合美洲资源,构建排他性的霸权体系。其核心目标是通过升级版的门罗主义,将美洲地区构建成资源、中低端制造与高端研发的产业链闭环,为未来全球竞争积蓄力量。最后,这一退群的时机,与特朗普的唐罗主义紧密相连,既是特朗普个人品牌的体现,也是他在西半球主导地位的集中表现。 特朗普的退出决策还有更多深层的战略考虑。一方面,退出国际组织有助于其对冲国际舆论危机。近期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直接与《联合国宪章》中禁止使用武力的规定相悖。通过退出一些人权和法律监督机构,特朗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国际法律战的挑战。另一方面,特朗普还希望通过退群来为他的梦想军费腾出空间。特朗普提出,在2027年美国的国防预算将创纪录地达到1.5万亿美元,而此前用于联合国会费的数十亿美元,能够转移到国内的硬实力建设上。此外,特朗普还希望借此举为中期选举造势。特朗普及其支持者长期将美国的多边资金视为对美国的无理征税,彻底瓦解全球主义官僚机构不仅是对外战略,也是一场强有力的选举动员,旨在巩固美国优先的选民基础。
然而,美国不可能轻易舍弃其在国际舞台上的权力核心。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赋予美国独一无二的否决权,这意味着美国能够阻止任何对自己或其盟友不利的国际法律行动。如果特朗普真的退出联合国,他将失去这一关键的否决权。而一个没有美国的联合国,仍然能够存在,但会更加容易通过那些不利于美国利益的决议。这样一来,美国反而无法通过否决权来保护自身利益。因此,特朗普更可能采取退群但占领的策略,即退出联合国的各种职能机构,但仍保留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席位。他将利用这一席位,实际上终结全球治理时代,同时牢牢掌控联合国的运作,确保无人能够利用这个平台反对美国。 对于中国来说,特朗普政府的大退群既是全球治理危机,也可能是提升中国在国际制度性权力上的历史性机遇。在这场巨变中,中国应当保持战略定力,运用务实智慧,尽可能最大化接盘的效益。首先,中国需要精准识别接盘空间。美国退出的66个国际组织中,31个属于联合国实体,35个则为非联合国组织。从这些组织的性质来看,其中技术性和功能性的机构较为集中,例如通信标准、碳交易和公共卫生等领域,政治性机构相对较少。中国有望在38个技术性机构中主导规则的制定,但在24个政治类组织中仍面临欧盟等力量的竞争。其次,中国应实施差异化接盘策略。在技术性和功能性组织中,中国应积极填补空白,尤其在通信标准、碳交易等领域,争取更多的主导权;而在政治性组织中,则应联合欧盟及新兴国家共同维护,避免单打独斗。在联合国框架内,中国应重点接手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等关键机制,但避免全面承担美国原有的会费比例。第三,中国应构建新型的多边合作网络。以RCEP为基础,加速CPTPP谈判,推动东亚-拉美-非洲新型合作网络的发展,尤其要加强与巴西、阿根廷等南美重要国家的合作。这些国家对美国的西半球霸权主义深感警觉,是打破美洲自留地战略的关键支点。最后,中国还应进一步强化国际软实力建设。多边体系的有效运行能够防止国际间的丛林法则蔓延,尤其对小国和弱国来说,这一点至关重要。中国可以通过南南合作基金等平台加强对发展中国家的支持,但应避免撒钱外交,并注重项目的可持续性和当地参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