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圣走了，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2026年1月14日晚上10点55分，聂卫平在北京的医院里走了。消息来得突然，尽管大家都知道他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2013年，他刚做完直肠癌手术。去年3月，他又因为突发脑梗昏迷了整整12天。谁都以为，这次他也能挺过来。女儿聂云菲在社交媒体上写，“明明已经恢复那么好了，为什么上天这样无情”。她的签名改成了“老爸，我好想你”。可生命就是这么无常。

聂卫平是1952年8月17号生的，老家在河北深县，现在叫深州市。他9岁开始摸棋子，10岁就在北京市的少年儿童比赛里拿了冠军。1962年，10岁的他在北京一个六城市少儿比赛里拿了儿童组第三名，奖杯是陈毅元帅亲手递给他的。因为陈老总的关照，国内顶尖的过惕生和雷溥华成了他的老师。但后来的路并不顺。文革来了，围棋队解散，他被下放到黑龙江山河农场插队，一待就是近三年。在零下40度的冬天，他为了找棋友下棋，能冒着严寒出门，两个人可以摆开棋盘“厮杀”两天一夜。他说，在北大荒那一望无际的田野里，人的境界不自觉就开阔了，棋艺在意境上有了一个飞跃。

1973年，中国棋院重建，聂卫平入选了围棋集训队。他的时代很快来了。1975年，在第三届全运会围棋比赛里，代表黑龙江出战的聂卫平一口气拿了14连胜，夺得全国冠军。从1975年到1979年，他在国内赛场所向披靡。1979年更是他春风得意的一年，三月在日本拿了首届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冠军，七月在首届新体育杯赢了，九月又在全运会上蝉联冠军。老一代棋手逐渐退出，中国围棋进入了“聂卫平时代”。同样在1975年，日本围棋代表团访华，团长是高川格九段，那是日本的本因坊冠军。聂卫平赢了他。日本人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中国农场职工居然能赢他们的九段。“聂旋风”这个叫法，就是从日本传回来的。

但真正让他成为全民偶像的，是上世纪80年代的中日围棋擂台赛。那时候中国围棋憋着一口气，整体实力还是不如日本。1985年，第一届擂台赛打到尾声，日本队还剩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泽秀行三位超一流棋手，中国队就剩下33岁的主将聂卫平一个人。没人看好中国队。1985年8月27号，聂卫平去日本迎战小林光一。他没穿往常的西装，特意找乒乓球队借了一件印着“中国”两个字的红色运动服穿上。他说，这是为了表示信念和决心。那盘棋他执黑，赢了两目半。这是中国棋手第一次战胜日本超一流棋手。接着，他又赢了加藤正夫，最后赢了主将藤泽秀行。中国队拿下了第一届擂台赛的冠军。

赢了棋的消息传回国内，人群走上天安门广场，高喊“中国”，高喊“胜利”，也高喊“聂卫平”。前四届中日围棋擂台赛，聂卫平一个人创下了11连胜的战绩。他三次作为主将，守住了中国队的擂台。在那个改革开放初期的年代，这个胜利远远超出了体育本身。它打破的是“日本围棋不可战胜”的神话。影响力不亚于当时五连冠的中国女排。1988年3月26号，是个星期六，聂卫平清楚记得这个日子。时任国务院副总理、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方毅，给他颁发了“棋圣”证书。这是新中国迄今为止唯一的“棋圣”称号。聂卫平后来回忆说，“这个事情，我得意了几十年，也非常不安了几十年”。

擂台赛之后，世界围棋进入了中日韩三国鼎立的时期。聂卫平的人生角色也慢慢变了。他当过国家队的总教练。常昊、古力、柯洁这些后来的世界冠军，都是他培养或影响的。柯洁说过，聂老当年在擂台赛上三次守擂成功，鼓舞了一代人，听说那时候走到哪里都有人谈论围棋。聂卫平自己则说，“只要是对围棋有益的事情，我都会不遗余力去做”。1998年，他创办了聂卫平围棋道场。他频繁在电视上讲棋，写《我的围棋之路》这样的书。他说自己后来更像一个“围棋的宣传员”。

他这个人，性格很鲜明。口无遮拦，个性十足，和人们印象里谦虚谨慎的运动员形象不太一样。他还是个资深足球迷，公开说“生活中围棋排第三，足球才是我的最爱”。他觉得围棋和足球是相通的，都讲究战略。2018年他66岁生日时，还说过余生两大心愿，一个是围棋在世界普及，另一个就是中国足球能进世界杯。他喜欢下棋，也喜欢打桥牌，看NBA。在山东参加活动时，还不忘吃最喜欢的螃蟹，喝点小酒。谈到自己的癌症病情，他也能爽朗地说，“当感冒治呗！”

关于围棋，他有很多自己的感悟。他说围棋里蕴含的是几千年来中华民族哲理智慧的结晶。他常讲“棋如人生”。比如围棋十诀里有一诀叫“入界宜缓”，说的是打入对方阵地要慢慢来，不能急。他说这也可以理解为一种以静制动的后发制人，这里面有人生的道理。2016年人工智能阿尔法狗赢了李世石，聂卫平说这颠覆了他的认识。但他也认为，这反而在全世界掀起了围棋热。

现在，他走了。中国围棋协会发了讣告。他女儿说，“子欲养而亲不待”。网上很多人怀念他，特别是那些80后、90后，他们的青春记忆里，有聂卫平讲棋的声音，有中日擂台赛带来的激动。有人说，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他穿着“中国”字样运动服，在棋盘前凝神思考的样子，定格成了一个时代的符号。那个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故事，今天听起来已经像一段遥远的传奇。棋圣的称号，他背负了几十年，也不安了几十年。如今，这枚沉重的勋章，终于可以轻轻放下了。只是不知道，下一个能让全国百姓放下手头活计，一起围在收音机或电视机前，为一场棋赛输赢而心潮澎湃的棋手，什么时候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