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衍之,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项目主管。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正在工位上看图纸,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雨桐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老公,我跟陆晨去大理玩几天,下周回来。”
我当时正在喝水,看到这条消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水杯搁在桌上,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
陆晨,又是陆晨。
周雨桐口中那个认识十年的“男闺蜜”,大学时期就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结婚三年,我听这个名字听到耳朵起茧子。
我没立刻回消息,而是翻了下朋友圈。
果然,周雨桐刚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机票的照片,大理两个字清晰可见。
文案写着:“说走就走的旅行,和最好的朋友一起。”
下面已经有好几个共同好友点赞评论,有人说羡慕,有人说真潇洒。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大概半小时,周雨桐才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歪着头装无辜的表情。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临时决定的嘛,你别多想啊,就是普通朋友出去玩。”
普通朋友。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我想起上个月,周雨桐生日那天,陆晨送了她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个小月亮。
周雨桐当场就戴上了,还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是“懂我的人送的礼物”。
我问她谁送的,她说是陆晨。
我说你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太好吧,她就不高兴了,说我小心眼,说人家陆晨就是单纯的朋友之情。
那条项链她现在还戴着,洗澡都不摘。
我又想起去年冬天,周雨桐感冒发烧,我给她在药店买药,她嫌我买的药不对。
结果陆晨来了,带了一碗粥和一盒药,她就感动得不行,发朋友圈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我爱吃什么”。
我当时站在旁边,像个外人。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我脑海里闪过,像放电影一样。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同事老刘从旁边经过,敲了敲我的桌子:“衍之,想什么呢?方案明天要交啊。”
我回过神,应了一声,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可那些线条和数据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晚上回到家,屋子里黑漆漆的。
我打开灯,玄关处放着周雨桐的一双拖鞋,鞋柜上还有她早上出门前随手放下的发绳。
客厅茶几上摆着她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电视遥控器压在沙发垫子下面。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可人却不在。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
周雨桐又更新了一条动态,是大理古城的照片,青石板路,白墙黛瓦。
她站在一家鲜花饼店门口,手里举着一块饼,笑得眼睛弯弯的。
旁边还有一只手,端着另一块饼,明显是个男人的手。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我认得那枚戒指,陆晨常年戴着。
评论区有人问:“这是和老公一起去啦?”
周雨桐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没正面回答。
我看着那条回复,心里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过了十分钟,她又打回来了,声音听起来很轻快:“怎么了老公?”
我说:“你在哪儿呢?”
她说:“在大理啊,刚才在逛古城,手机静音没听见。”
我说:“你和陆晨两个人去的?”
她沉默了两秒,语气有点不耐烦了:“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怎么又问一遍?”
我说:“我就是觉得,你们孤男寡女出去旅游,不太合适吧。”
周雨桐在那头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顾衍之,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和陆晨认识十年了,要有事早有了,还用等到现在?你就是太敏感了,大男子主义。”
她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话筒听得不太清楚,但能辨认出是在喊她的名字:“雨桐,这边有好看的扎染,过来看看!”
周雨桐应了一声,然后对我说:“行了不说了,我先挂了,你早点睡。”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嘟地响着。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我想到一个人。
陆晨的老婆。
我记得陆晨结婚两年了,他老婆叫方瑜,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
我和方瑜见过几次面,都是在一些聚会上,没什么深交。
但我知道一点,方瑜和周雨桐关系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微妙。
原因很简单,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老公整天围着别的女人转?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了方瑜的电话号码。
这还是去年春节聚会时存的,一直没打过。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方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喂?顾衍之?”
我说:“嫂子,是我,打扰你了。”
方瑜笑了一声:“不打扰,怎么了?有事吗?”
我顿了顿,说:“嫂子,你知道陆晨去哪儿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方瑜的声音平静下来:“他说去出差了,去昆明谈业务。怎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出差?
陆晨明明跟周雨桐去了大理,却跟自己老婆说是出差。
这说明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我说:“嫂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
方瑜说:“你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陆晨没去昆明,他跟周雨桐去大理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方瑜才开口,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我知道了。”
我说:“你不生气吗?”
方瑜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生气有什么用?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他说加班,结果是陪周雨桐去看电影。上上次他说同学聚会,结果是帮周雨桐搬家。我都习惯了。”
我愣住了。
原来方瑜什么都知道。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方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她说:“顾衍之,咱俩也去。”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方瑜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说,咱俩也去大理。他们不是去玩吗?我们也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清白。”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
这个提议太大胆了,大胆到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心动了。
我也想亲眼看看,周雨桐和陆晨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只是普通朋友。
我说:“什么时候?”
方瑜说:“明天一早的飞机,我现在订票。你那边能请假吗?”
我说:“能。”
方瑜说:“那就这么定了。到了大理,我们找个离他们近的酒店住下,先观察观察再说。”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我知道,如果不这样做,我会一直活在猜疑和不安里。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到了机场。
方瑜比我早到一会儿,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妆,看起来有些憔悴。
我们打了个招呼,一起去办登机牌。
候机的时候,方瑜问我:“你跟周雨桐结婚几年了?”
我说:“三年。”
方瑜点点头:“我跟陆晨结婚两年。你知道吗,我当初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和周雨桐关系好。我以为结婚以后他会收敛,结果呢?越来越过分。”
她说着,眼眶有点红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方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苦笑了一下:“其实我早就想找你说说了,但又怕你觉得我多事。毕竟在外人看来,陆晨和周雨桐就是好朋友,清清白白的。可有些事情,只有枕边人才知道真相。”
我说:“我明白。”
飞机起飞后,我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层,心里五味杂陈。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丽江机场。
我和方瑜打车直奔大理古城,在古城边上找了一家民宿住下。
方瑜提前查过了,周雨桐和陆晨住在古城里面的一家客栈,叫“花间堂”。
我们在距离那家客栈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找了住处,放下行李就出了门。
大理的阳光很烈,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古城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游客。
方瑜戴着墨镜,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我跟在她身后,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方瑜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说:“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缩紧了。
街角有一家咖啡馆,露天座位上坐着两个人。
男的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笑着说什么。
女的穿着碎花长裙,长发披肩,托着下巴看着他,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是陆晨和周雨桐。
他们坐在一张小圆桌的两侧,中间隔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支玫瑰。
周雨桐面前放着一杯咖啡,陆晨面前是一杯果汁。
两人聊得很投入,时不时笑起来,气氛轻松又亲密。
我和方瑜站在街对面的一家店铺门口,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他们。
方瑜摘下墨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了一声:“出差?这就是他的出差?”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周雨桐。
她笑得很开心,那种笑容我很熟悉,是她跟我在一起时很少露出的表情。
在我的记忆里,周雨桐对我笑的时候,大多是因为我帮她做了什么,或者我满足了她的某个要求。
而此刻她对陆晨的笑容,没有任何目的,纯粹是因为开心。
这种发现让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方瑜掏出手机,对着那边拍了几张照片。
我说:“你要干嘛?”
方瑜说:“留个证据。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她说完,拉着我走进旁边的一家小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咖啡馆那边的动静。
我们点了两杯茶,方瑜一边喝茶一边盯着那边,眼神冷得像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陆晨和周雨桐起身离开了。
他们并肩走在古城的小巷里,肩膀挨得很近,偶尔手臂会碰到一起。
周雨桐手里拿着一把遮阳伞,但没有撑开,就这么拿在手里晃来晃去。
陆晨走在她外侧,不时低头跟她说话,说话的时候脸凑得很近。
我和方瑜远远跟着,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们逛了几家店,在一家银饰店里待了很久。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周雨桐在试戴一枚银戒指,陆晨站在旁边帮她参谋。
周雨桐把手伸出来,让陆晨看效果,陆晨握住她的手腕,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方瑜在旁边冷冷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说的普通朋友。”
我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银饰店出来后,又去了一个扎染作坊。
周雨桐对扎染很感兴趣,在里面学了好半天,陆晨就一直陪着,帮她拍照,给她递工具。
作坊的老板娘还夸他们般配,说他们是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妻。
周雨桐听了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陆晨更是坦然,甚至还搂了一下周雨桐的肩膀,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我站在作坊外面,拳头握得死紧。
方瑜看了我一眼,说:“冷静点,现在冲进去也没用。”
我说:“我知道。”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种被欺骗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我淹没。
傍晚的时候,陆晨和周雨桐回到了客栈。
我和方瑜也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厅吃饭。
饭桌上,方瑜一直很沉默,筷子夹着菜,送到嘴边又放下。
我说:“吃点东西吧,明天还要继续。”
方瑜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顾衍之,你说我们是不是特别傻?在家里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他们在外面风流快活。”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方瑜继续说:“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够好,够贤惠,陆晨就会收心。可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人,不是你对他好他就会珍惜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吃完饭回到住处,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上有周雨桐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大理日落的照片,金色的余晖洒在苍山上,很美。
配文是:“今天玩得好开心,这里的日落真好看。”
我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了一条:“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个问号。
我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和方瑜起了个大早。
我们决定换个策略,不再偷偷摸摸跟踪,而是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
方瑜说:“既然来了,就大大方方地见一面。我倒要看看,他们见到我们是什么反应。”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有时候,出其不意才能看到最真实的反应。
上午九点多,我们来到花间堂客栈门口。
方瑜在前台问了一下,得知陆晨和周雨桐正在餐厅吃早饭。
这家客栈的餐厅在院子里,露天的,种了很多花花草草,环境很好。
我和方瑜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陆晨和周雨桐。
他们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稀饭、馒头和小菜。
周雨桐正在剥鸡蛋,剥好了放进陆晨的碗里。
陆晨笑着说谢谢,然后把鸡蛋蘸了酱油,一口吃掉。
这个画面太过温馨,温馨得刺痛了我的眼睛。
方瑜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我也跟了上去。
走到桌前的时候,周雨桐先看到了我。
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紧接着,她看到了我身后的方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陆晨察觉到不对劲,转过头来,看到方瑜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也很精彩。
惊讶、慌乱、心虚,几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方瑜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笑盈盈地说:“巧啊,陆晨,你不是说出差吗?这大理的风水这么好,适合出差?”
陆晨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雨桐回过神来,看着我,声音有些发抖:“顾衍之,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来看看你玩得开不开心。”
周雨桐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瑜,似乎明白了什么。
陆晨这时候终于找回了一点镇定,他清了清嗓子,说:“方瑜,你听我解释……”
方瑜打断了他:“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说去昆明出差?解释你为什么跟别人的老婆单独出来旅游?你想解释哪一件?”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周围几桌客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陆晨的脸涨得通红,压低了声音说:“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别在这里闹。”
方瑜笑了:“我闹?我哪里闹了?我只是来大理旅游而已,碰巧遇到了你们,这不是缘分吗?”
周雨桐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她看向我,眼泪汪汪地说:“顾衍之,你真的误会了,我和陆晨真的只是朋友,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没说话。
方瑜替我说了:“朋友?朋友之间会单独出来旅游?朋友之间会住同一家客栈?朋友之间会互相剥鸡蛋?”
周雨桐的眼泪掉下来了:“真的是清白的,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方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雨桐,你不用在我面前演这一套。大家都是女人,你那点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要是真喜欢陆晨,你就光明正大地追,别一边占着自己老公的便宜,一边勾搭别人的男人。”
这话说得太重了。
周雨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趴在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晨急了,站起来护在周雨桐身前:“方瑜,你够了!有什么话冲我来,别欺负雨桐!”
方瑜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我欺负她?陆晨,你有没有良心?我跟你结婚两年,我做过哪件事对不起你?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陆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硬撑着说:“我和雨桐真的没什么,是你自己想多了。”
方瑜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昨天拍的照片,举到他面前:“没什么?那这是什么?牵手、搂肩、一起逛街买东西,这叫没什么?”
陆晨看到照片,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雨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顾衍之,你真的不相信我吗?我们三年的感情,就比不上这点小事?”
我说:“小事?你觉得瞒着我跟别的男人出来旅游是小事?”
周雨桐哭着说:“我就是想出来散散心,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陆晨说他正好要来大理,我就跟他一起来了。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为什么不说陆晨也来?”
周雨桐哑口无言。
方瑜收起手机,拉了拉我的袖子:“走吧,让他们好好想想。”
我看了周雨桐一眼,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晨站在旁边,一脸铁青。
我和方瑜转身走出了客栈。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感觉胸口憋着的那口气总算吐出来了一些。
方瑜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一直走到一条小巷子里才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说:“顾衍之,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方瑜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空,过了好久才说:“我要离婚。”
我愣了一下:“你想清楚了?”
方瑜点点头:“想清楚了。这两年我忍够了,我不想再忍下去了。一个人如果心里有你,他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他心里没有我,我再怎么忍都没用。”
她说完,擦了擦眼角,对我笑了笑:“你也好好想想吧。有些人,不值得。”
方瑜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巷子里。
我靠着墙壁,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不常抽烟,但此刻我需要点什么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烟雾在眼前升腾,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想起和周雨桐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公司做行政,我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她。
她长得漂亮,性格开朗,笑起来很好看。
我们交往了一年多才结婚,那段时间她对我挺好的,温柔体贴,事事为我着想。
婚后第一年也还好,虽然偶尔会因为陆晨的事情吵架,但总体上还算幸福。
转折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婚后第二年,陆晨离婚了。
他跟前妻过不下去,离了婚,恢复单身。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周雨桐生活中的常客。
三天两头约她吃饭,隔三差五给她送礼物,周雨桐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帮忙。
我曾经跟周雨桐提过意见,说陆晨对她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周雨桐就说我小心眼,说我想太多,说人家陆晨就是把她当妹妹看待。
妹妹?
我冷笑了一声。
哪个哥哥会为了妹妹抛下自己的工作,专门陪她去外地旅游?
哪个哥哥会在妹妹生日的时候送项链,还亲手给她戴上?
这些问题我没有问出口,因为我知道答案。
我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一根烟抽完,我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雨桐发来的消息。
很长的一段文字,大意是说她知道错了,说她不该瞒着我出来,说她和陆晨真的没什么,求我原谅她一次。
我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狠心,而是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谅她?那以后呢?这种事情会不会再次发生?
不原谅?那我们三年的婚姻怎么办?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下午,我一个人在古城里闲逛。
大理的阳光很好,蓝天白云,风景如画。
可我却无心欣赏,满脑子都是今天早上的那一幕。
周雨桐给陆晨剥鸡蛋的画面,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她跟我结婚三年,从来没有给我剥过一次鸡蛋。
每次吃早餐,都是我给她剥好,放到她碗里。
而她,却那么自然地给别人剥鸡蛋。
这个细节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走到洱海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湖水碧绿清澈,远处是连绵的苍山,山顶上还残留着积雪。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
我掏出手机,给方瑜发了条消息:“你在哪儿?”
方瑜很快回了:“在客栈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我说:“这么快?”
方瑜说:“没什么好待的了。该看的都看到了,该说的也说了,留下来也没意义。”
我想了想,说:“一起回去吧,我也订票。”
方瑜说:“好。”
我订了第二天早上的机票。
晚上的时候,我回到住处,发现周雨桐在门口等我。
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看到我回来,她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说:“顾衍之,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抽回手,说:“有什么好解释的?”
周雨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出来。可是我跟陆晨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要相信我。”
我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跟他单独出来旅游,住同一家客栈,一起吃早饭,他还牵你的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周雨桐哭着说:“牵手只是碰巧,他帮我试戒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说:“那你给他剥鸡蛋呢?也是不小心?”
周雨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说:“周雨桐,我们结婚三年了,你给我剥过一个鸡蛋吗?”
周雨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我以后给你剥,每天都给你剥,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不是没有动摇。
毕竟是我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看到她难过,我也会心疼。
可一想到她跟陆晨在一起的画面,那股心疼就被愤怒取代了。
我说:“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周雨桐不肯走,拉着我的手说:“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走。”
我说:“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烦。”
她看我态度坚决,只好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走后,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方瑜打来的。
她说:“陆晨刚才来找我了,跪在地上求我不要离婚。”
我说:“你答应了吗?”
方瑜说:“没有。他越是这样,我越是看不起他。早干嘛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办手续?”
方瑜说:“回去就去民政局。我已经想好了,这段婚姻没必要再维持下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顾衍之,你也要想清楚。周雨桐这个人,她心里有没有你,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不是她认个错就能弥补的。”
我说:“我知道。”
方瑜说:“那就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挂了电话,我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传来古城夜晚的喧嚣声,酒吧里的歌声隐隐约约飘进来。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一早,我和方瑜在机场碰面。
陆晨和周雨桐也来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赶到机场来送行。
准确地说,是来挽留。
陆晨拉着方瑜的手,红着眼眶说:“方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方瑜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不用了,你的保证我听太多了。”
陆晨不死心,又拦住她的去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离婚好吗?”
方瑜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陆晨,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我给过你很多次,每一次你都说是最后一次。可结果呢?你一次又一次地骗我。我的心已经被你伤透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她说完,绕过陆晨,径直走向安检口。
陆晨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周雨桐走到我面前,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顾衍之,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吗?”
我说:“我还没想好。”
周雨桐说:“那你能不能不走?我们再好好谈谈。”
我说:“我现在不想谈,我需要时间。”
周雨桐咬着嘴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了一句:“周雨桐,你爱我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我当然爱你,我不爱你为什么要嫁给你?”
我说:“那你为什么宁愿跟别的男人出去旅游,也不愿意陪我?”
周雨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考虑我的感受。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跟陆晨走得太近,可你还是跟他单独出去了。在你心里,到底是他的感受重要,还是我的感受重要?”
周雨桐哭着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安检口。
身后传来周雨桐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大。
我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后,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方瑜坐在旁边,一直在看窗外,没有说话。
飞了两个小时,飞机降落了。
我打开手机,看到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周雨桐发的。
有道歉的,有解释的,有求饶的,也有指责我狠心的。
我一条一条看完,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回到家,家里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周雨桐吃剩的薯片袋子,电视遥控器还在沙发垫子下面压着。
我换了鞋,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周雨桐的衣服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我的衣服被挤在角落里。
我拿出一只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是要离家出走,只是想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想想这段婚姻还有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方瑜打来的。
她说:“我到民政局了,陆晨也来了。”
我说:“你真要离?”
方瑜说:“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顾衍之,你也别拖着了。有些事情,拖得越久越痛苦。长痛不如短痛。”
我说:“我再想想。”
方瑜说:“行,你自己决定吧。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地上打开的行李箱发呆。
这时,门锁响了。
周雨桐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地上的行李箱,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顾衍之,你不要走,你不能走,我离不开你。”
我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她。
我说:“我不是要走,只是想搬出去住几天。”
周雨桐哭着说:“你搬出去就是要跟我离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说:“我没说要离婚,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
周雨桐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跟陆晨来往了,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哭得太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曾经是我最爱的人。
可现在,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我说:“你先起来,别跪在地上。”
周雨桐不起来,死死抱着我的腿:“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她扶起来。
她顺势扑进我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我拍了拍她的背,说:“别哭了。”
周雨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你原谅我了?”
我说:“我没说原谅你,但我也没说一定要离婚。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周雨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周雨桐表现得特别好。
她每天早早起床给我做早饭,晚上下班回家就把饭做好等着我。
她把陆晨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还把手机给我检查。
她也不再提陆晨这个名字,好像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她对我嘘寒问暖,关心备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每次看到她,我就会想起大理的那一幕。
她给陆晨剥鸡蛋的那个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海里,怎么也抹不掉。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周雨桐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很安稳。
我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却在想,她跟陆晨在大理的那些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他们住的是同一家客栈,房间挨得近不远。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串门?
会不会坐在阳台上聊天,看星星?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神经,让我无法安宁。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推醒了周雨桐。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我说:“你跟陆晨在大理的时候,晚上都干什么了?”
周雨桐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看着我:“你怎么又问这个?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各睡各的,什么都没干。”
我说:“你们住同一家客栈,房间离得那么近,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周雨桐的眼眶红了:“顾衍之,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已经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每天都在讨好你,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周雨桐哭着说:“真相就是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肯信?”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敢说实话?”
周雨桐崩溃了,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声喊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你非要我说我跟陆晨上床了你才满意吗?你是不是就想听这个?”
我被她吼得愣住了。
周雨桐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看着她哭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出现了裂痕,就很难修复了。
哪怕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内里也已经千疮百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表面平静,暗地里波涛汹涌。
我和周雨桐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不提陆晨,我也不提大理。
我们像两个演员,在婚姻的舞台上扮演着恩爱夫妻的角色。
可我们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有一天,方瑜给我打电话,说她离婚手续办完了。
我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说:“解脱了。虽然心里还是会难受,但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我说:“恭喜你。”
方瑜笑了一声:“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结束了一段错误的婚姻而已。”
她顿了顿,又说:“你呢?跟周雨桐怎么样了?”
我说:“就那样,凑合着过吧。”
方瑜沉默了一会儿,说:“顾衍之,你听我一句劝。如果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就别勉强自己。凑合的婚姻比离婚更痛苦。”
我说:“我知道。”
方瑜说:“你知道就好。我挂了,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方瑜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凑合的婚姻比离婚更痛苦。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我的痛点。
是啊,我和周雨桐现在不就是凑合吗?
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两颗心已经隔了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婚姻,真的有意义吗?
晚上回到家,周雨桐已经做好了饭。
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她围着小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看到我回来,她笑着说:“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周雨桐给我盛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说:“尝尝,我炖了两个小时的排骨汤。”
我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周雨桐坐在我对面,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问:“好喝吗?”
我说:“好喝。”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惜,发生过的事情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吃完饭,周雨桐抢着洗碗,让我去客厅看电视。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一个节目都看不进去。
周雨桐洗完碗,走过来坐在我身边,靠在我肩膀上。
她说:“老公,我们周末去看电影好不好?”
我说:“好。”
她说:“看那部新上映的爱情片,听说很好看。”
我说:“行。”
她高兴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抱着我的胳膊,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却在想另一个问题。
我到底还爱不爱她?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
如果说爱,为什么想到她跟陆晨在一起的时候,我会那么愤怒?
如果说不爱,为什么看到她难过的时候,我又会心疼?
或许,爱与不爱之间,本来就没有明确的界限。
更多的是习惯,是责任,是不甘心。
周末,我们去看电影了。
电影院里人不多,我们选了中间的位置。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一个女孩在两个男孩之间纠结的故事。
看到一半的时候,周雨桐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
她小声说:“老公,我不会像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你放心。”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电影散场后,我们沿着步行街慢慢往回走。
街上很热闹,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
周雨桐挽着我的胳膊,走得很慢。
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路边的一家珠宝店,说:“老公,我们进去看看吧。”
我说:“你想买什么?”
她说:“随便看看。”
我们进了珠宝店,柜台里摆满了各种金银首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周雨桐趴在柜台上,看得很认真。
她指着一对情侣戒指说:“这个好看吗?”
我看了看,是一对很简约的铂金戒指,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干净净的。
我说:“还行。”
周雨桐让店员拿出来试戴了一下,大小刚刚好。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问:“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笑了,然后对店员说:“帮我包起来吧。”
我说:“真要买?”
周雨桐说:“就当是我们重新开始的纪念。”
她付了钱,把女款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又把男款戒指递给我:“戴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戴上了。
戒指的尺寸刚好,不松不紧。
周雨桐看着我们手上的戒指,笑得眼睛弯弯的:“这下好了,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对了。”
我没说话,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回到家,周雨桐很开心,哼着歌去洗澡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戒指,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方瑜发来的消息。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她一个人在火锅店吃火锅的自拍。
配文是:“一个人吃火锅,也挺好的。”
我回了一句:“看起来不错。”
方瑜说:“要不要过来一起吃?就在你家楼下那条街。”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回:“不了,下次吧。”
方瑜说:“行,那我自己吃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顾衍之,你最近还好吗?”
我说:“还行,凑合着过。”
方瑜说:“凑合着过也是一种过法。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实在过不下去,就别勉强。”
我说:“我知道。”
方瑜说:“那我就不多说了。晚安。”
我说:“晚安。”
放下手机,浴室的门开了。
周雨桐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
她走过来,坐在我腿上,搂着我的脖子说:“老公,你今天开心吗?”
我说:“还行。”
她说:“我也是。我觉得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刚谈恋爱的时候。”
我没说话。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对吧?”
我沉默了几秒,说:“会的。”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秋天。
天气渐渐转凉,树上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地飘落。
我和周雨桐的关系,也像这季节一样,进入了某种萧瑟的状态。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实际上温度一天比一天低。
她依然对我很好,好得有些刻意。
我依然回应着她的好,却也带着某种敷衍。
我们都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变了就是变了,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从前。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周雨桐坐在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我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愣住了,看向周雨桐。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却很平静。
她说:“顾衍之,我们离婚吧。”
我握着那份协议书,手指有些发抖。
虽然我早就想过这个可能,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我说:“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周雨桐低下头,声音很轻:“因为我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
我说不出话来。
周雨桐继续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想挽回我们的感情。可是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你心里的那道坎都过不去。你不相信我,你也不爱我了。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责任,因为习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分手。”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
“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我不想每天活在愧疚和讨好里,你也不想每天活在怀疑和将就里。我们放过彼此吧。”
我坐在她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卷起落叶打在玻璃上。
我说:“你想好了?”
周雨桐点点头:“想好了。”
我说:“那好,我同意。”
周雨桐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我也签了。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但同时,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纠缠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周雨桐把协议书收好,站起来说:“我明天就搬走。”
我说:“不用那么急,你可以慢慢找房子。”
她说:“不用找了,我已经找好了。”
看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天晚上,我们各自躺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睡着。
黑暗中,我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抽泣。
我想伸手去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一下。
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算了,既然决定分开,就不要给对方留下任何幻想了。
第二天一早,周雨桐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很多,装了满满三个大箱子。
我帮她搬下楼,叫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帮忙把行李装进后备箱,周雨桐站在车门前,回头看着我。
她说:“顾衍之,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我说:“不用谢,你也照顾了我很多。”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
她说:“以后……你照顾好自己。”
我说:“你也是。”
她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我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高,很蓝,云朵一朵一朵地飘着。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离婚后的日子,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熬。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不用再猜测对方的心思,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维护表面的和平。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下班。
虽然孤独,但至少不用再演戏了。
方瑜知道我离婚的消息后,约我出来吃了一顿饭。
她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剪了短发,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她说:“恭喜你啊,终于解脱了。”
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也恭喜你。”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过三巡,方瑜忽然说:“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说:“你问。”
她说:“你恨周雨桐吗?”
我想了想,说:“不恨。一开始是挺生气的,但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好恨的。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她不爱我了,我也没办法强求。”
方瑜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有些人离婚后就变成了仇人,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其实没必要,毕竟曾经相爱过,好聚好散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说:“是啊,好聚好散。”
方瑜端起酒杯:“来,为了好聚好散,干一杯。”
我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喝完酒,方瑜放下杯子,看着我说:“顾衍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还会不会再结婚?”
我说:“不知道,随缘吧。你呢?”
方瑜笑了:“我啊,暂时不想了。先好好享受一下单身生活,等哪天遇到合适的人了再说。”
我说:“也对,不急。”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从天亮聊到天黑。
临走的时候,方瑜忽然叫住我。
她说:“顾衍之,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也是个好人。”
她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秋风拂过脸庞,带来一丝凉意。
我裹紧外套,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银杏树金灿灿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是十一月十五号,距离离婚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
我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不管未来怎样,我都会好好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