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一百单八将中,若论“才高运蹇”,病尉迟孙立绝对排在第一位。论武艺,他几近五虎将水平;论出身,他是登州兵马提辖,与鲁智深、杨志同级;论功劳,他在祝家庄一战中担任内应,是破庄的关键人物。但梁山大聚义时,他仅排在地煞第三十九位,不但进不了天罡,连地煞之首都不是。而他的两个表弟解珍、解宝,却双双位列天罡。这种反差,让无数读者为孙立鸣不平。孙立的排名,究竟是宋江的刻意打压,还是孙立自身的原因?
一、孙立的本事:五虎将的实力,地煞的命
孙立的武艺,在梁山是公认的强。他“八尺以上身材,射得硬弓,骑得劣马,使一管长枪,腕上悬一条虎眼竹节钢鞭”,这副装备,活脱脱一个唐朝名将尉迟恭的翻版。他的绰号“病尉迟”,正是因此而来。
孙立的战绩,拿出来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天罡好汉。三打祝家庄时,他与石秀大战五十回合,生擒石秀。虽然书中补了一句“石秀的武艺不低似孙立,要赚祝家庄人,故意教孙立捉了”,但“不低似”三个字,恰恰说明石秀的武艺并不高于孙立,最多持平。更何况栾廷玉在一旁观战,若是演戏演得太假,岂能瞒过这位久经沙场的老江湖?
征辽时,孙立的战绩更加耀眼。辽军先锋寇镇远,武艺高强,史进出战,不敌败回。孙立出马,先是射箭,再是枪挑,最后用钢鞭结果了寇镇远的性命。这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孙立全面的武艺素养。相比之下,史进在天罡中排第二十三位,孙立在地煞中排第三十九位,两人的排名与实战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二、孙立的“原罪”:出卖师兄的投名状
孙立排名低,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上梁山的方式出了问题。他出卖了自己的师兄栾廷玉。
孙立一行八人从登州投奔梁山,正赶上宋江打祝家庄不下。孙立得知祝家庄的教师栾廷玉是自己的同门师兄,不但没有念及师兄弟之情,反而“大笑”着说:“栾廷玉那厮,和我是一个师父教的武艺。我学的枪刀,他也知道;他学的武艺,我也尽知。我们今日只做登州对调来郓州守把,经过来此相望,他必然出来迎接。我们进身入去,里应外合,必成大事。”
这段话里的三个细节,足以让宋江对孙立心存戒备。第一,“大笑”——出卖师兄,竟然笑得出来?第二,“那厮”——对自己的师兄,用如此轻蔑的称呼?第三,“进身之报”——他把出卖师兄当作上梁山的投名状,急于立功的心态暴露无遗。
宋江虽然利用了孙立的计策,成功地打下了祝家庄,但事后回想,难免心生寒意。一个能笑着出卖师兄的人,将来会不会也笑着出卖自己?这种疑虑,决定了孙立在梁山的命运——可以用,但不能重用。
三、登州派的“离心”:孙立不是真正的核心
登州派一共八人:孙立、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邹渊、邹闰、乐和。表面上看,孙立是带头大哥,但实际上,他在这个派系中的地位并不稳固。
解珍解宝落难时,乐和告诉他们孙立是他们的兄弟,建议向孙立求救。解珍解宝却说:“只有那个姐姐,和我弟兄两个最好。把我的事说知,姐姐必然自来救我。”他们口中的“姐姐”,是顾大嫂,不是孙立。这说明在解珍解宝心中,孙立并不是最亲近的人。
邹渊邹润叔侄,是孙新的朋友,不是孙立的。孙新策划劫狱救解珍解宝时,找的是邹渊邹润,而不是孙立。他甚至对邹渊说“我自有良法”,这个“良法”,就是逼孙立入伙。
顾大嫂更是直接,拔出两把刀来,逼孙立表态。孙立最后叹了一口气说:“罢,罢,罢!都做一处商议了行。”这句话里,透着多少无奈和不甘?他不是自愿的,是被裹挟的。
登州派的真正核心,是孙新和顾大嫂,不是孙立。孙立在这个派系中,更像一个被绑架的“招牌”,而不是真正的领袖。宋江排座次时,自然能看出这一点。既然孙立不是登州派真正的核心,那就没必要给他太高的排名。
四、宋江的平衡术:天罡名额的分配
梁山排座次,从来不是按能力排的,而是按政治需要排的。天罡三十六员,名额有限,宋江必须精打细算。
登州系如果只有一个天罡名额,给谁?给解珍解宝。为什么?因为解珍解宝是猎户出身,代表的是底层民众;他们有打虎的义举,名声好;他们是受害者,被毛太公陷害,值得同情。而孙立是朝廷军官出身,代表的是体制内的人;他出卖师兄,名声不好;他是主动投奔,不是被逼上梁山。从“政治正确”的角度看,解珍解宝比孙立更适合进天罡。
更重要的是,宋江需要打压登州系。登州系八人,人数众多,如果孙立再进了天罡,登州系的势力就太大了。把孙立放在地煞,既能安抚登州系(毕竟解珍解宝进了天罡),又能防止登州系坐大。这是一种典型的“分而治之”的策略。
五、孙立的性格:不善于经营关系
孙立在梁山上的处境,与他自身的性格也有关系。他不像吴用那样善于揣摩上意,不像戴宗那样鞍前马后地伺候,不像李逵那样用狂热来表忠心。他更像一个职业军人,完成任务,不问其他。
孙立上梁山后,没有主动向宋江汇报思想,没有积极参加各种社交活动,没有在关键时刻表态站队。他就像一个“局外人”,游离于梁山的核心圈子之外。在宋江看来,这样的人,可用,但不可亲;可信任,但不可完全信任。
宋江排座次,很大程度上是凭“亲疏”来排的。吴用是他最信任的人,排第三;卢俊义是他需要拉拢的人,排第二;李逵是他最忠心的打手,排第二十二。孙立呢?既不亲,也不疏,那就放在地煞吧。
六、孙立的结局:一种无奈的解脱
征方腊结束后,孙立被封为武奕郎兼诸路都统领,仍回登州任职。他回到了原点,回到了他出发的地方。他的结局,在梁山好汉中算是中等的——没有战死,没有被毒死,没有出家,而是回到了体制内,继续做他的军官。
但孙立的内心,恐怕是复杂的。他曾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提辖,为了救两个表弟,放弃了官职,走上了梁山。他在梁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却只得到了一个地煞的排名。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表弟进了天罡,自己却屈居地煞。他有没有怨恨?有没有不甘?书中没有写,但我们能想象。
孙立的悲剧,不在于他能力不够,而在于他不会“做人”。他太直,太硬,太不懂得变通。他以为只要有能力、有功劳,就能得到应有的回报。但他忘了,在任何组织中,“关系”往往比“能力”更重要,“站队”往往比“做事”更重要。孙立不懂这些,所以他只能屈居地煞。
才高运蹇,因果使然
回过头来看孙立的排名,我们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他出卖师兄的行为,让宋江对他心存戒备;他在登州派中的边缘地位,让宋江不必给他太高的排名;他不善于经营关系的性格,让他在梁山的权力格局中被边缘化;宋江的派系平衡策略,让他成为了牺牲品。
孙立的“才高运蹇”,不是命运的偶然,而是性格和选择的必然。他用自己的经历,为后人留下了一个深刻的教训:在一个复杂的组织中,能力只是基础,关系、站队、时机、运气,缺一不可。孙立缺的不是能力,而是其他东西。这些东西,他学不会,也不屑于学。所以他只能屈居地煞,成为梁山排座次中最大的遗珠之一。